翌日,天刚放亮,王妈妈便抱着个大包袱乐呵呵往张孟春屋裏去。张孟春刚起床,正坐在床沿发呆,忽见王妈妈推门进来,没心没肺咧嘴一笑,“妈妈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王妈妈走过去伸指头点她额头,“刚起就要吃的,跟个馋嘴猫儿似的!”
张孟春撒娇一笑,继而嘆口气,不无遗憾道:“左不也吃不了几日了。。”
王妈妈见她生无可恋模样不由失笑,遂将自己暂且不走的消息告诉她。张孟春又惊又喜,起身将她抱起转了三圈,王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哎,快停下,妈妈头都晕啦!”
张孟春将她轻轻放下,又顺势在她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垂眸瞥见她怀裏包袱,扯住问:“这是什么?”
王妈妈笑呵呵将包袱放在床上打开,露出裏面簇新的衣裳和一双缎面绣鞋。
“天暖了,该褪棉衣了,少爷特意嘱咐我给你买了衣裳鞋子,别人都没有呢!”言罢笑吟吟捏她脸蛋一把,“快去洗漱,一会儿吃饭!”
瞧着王妈妈扭搭扭搭出了屋,张孟春兜起包袱一看,那衣裳和鞋子均是城中成衣店的上等货色,她寻思他不是年前刚让王妈妈给做了身新棉袍子么?这又殷勤是为哪般?一瞬想起什么,不由脸红心跳。
一抻那春衫,由裏面掉出个锦袋来,捏起打开一看,裏面竟装着一只绿油油碧玉发簪,一瞬心如擂鼓,轻咬薄唇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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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程煜之有案升堂,海州富庶,生民小富即安,很少生事,日常案件凈是些鸡毛蒜皮之事,堂审之后,他自去后宅更衣,路过竈屋时,忽听裏面传来窸窣动静,探窗一望不由吃惊。
竈屋中,张孟春正蹲在炉竈前,拿根火钳扒拉炉灰,半晌扒拉出一个烧熟洋芋,兴奋捏起,却又烫得拿不住,不得已抛向空中,几次三番终于落在掌心,小心翼翼拨开外皮,咬上一口,美滋滋窃笑起来。
一瞬记起旧梦,他蓦地脱口:“小春?”
张孟春闻声回头,明艷笑容僵在脸上,“叫我?”
程煜之见她熟悉面容,这才回神她并非梦中女子,而是那个令他魂牵梦绕又恨彻骨髓的苏家女。
恍惚一瞬,似真似幻,他睫羽轻颤,终是未答话,失魂落魄转身离去。
“哎?”张孟春追过去,探头望他远去背影,不知他忽冷忽热是何意思,不由起了心火,轻咬朱唇,一把拔下头上碧玉发簪,插进手中洋芋。
程煜之前脚进屋,刚刚脱下官服,张孟春后脚便跟了进来,她气哄哄将一物啪的拍在桌上,瞪他道:“大人之物,物归原主!”言罢转身便走。
程煜之见那桌上横着根碧玉发簪,颜色上乘,工艺精巧,一时不明所以,急忙道:“等等!”
张孟春拉长张脸,嘴撅得能挂住把锁子,转过身拧眉怒视他,一脸的怨念。
程煜之见她披头散发模样不由软了心肠,温声道:“何来物归原主一说?”
张孟春叉腰,“不是你让王妈妈给我送来的衣裳鞋子和发簪吗?”你装什么装!
程煜之一瞬想起前些日子见她,似都簪着此发簪,又望她身上春衫,登时明白个中意思,忙一拍额头嘆道:“哎,近来事务繁多,怎地竟给忘了,没错,是我特意托王妈妈选的,为得是,为得是答谢你几次三番出手相助,不仅救我于水火,更是为我解了不少燃眉之急。”
他面带诚恳,眸中荡波,语气轻柔,直听得张孟春心裏麻酥酥,一瞬脸红心跳,负气道:“衣裳鞋子已然穿过,没法归还,这发簪还给你,我不要了!”
“小春!”他伸手拉她腕子,低声乞求:“别气了,是我不好。”言罢,喉咙似哽住一般,薄唇轻抿,一双眸子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她,似一泓深潭,牢牢将她吸住。
张孟春只觉浑身僵住,被他拉住的手腕如火烧一般蔓延至全身各处,她两颊发烫,浑身发烧,正想挣脱,忽见他将发簪拾起,却发现上面好似沾着什么,手一顿,凑在鼻前闻了闻,不由失笑,“洋芋?”
言罢在那簪尾轻舔一下,又拿袍袖擦擦干凈,转到身后将她秀发轻轻挽起,绕个单髻,将发簪插在上面,随后细细打量片刻,语带羞赧,“还是这个颜色最衬你。。”
张孟春彻底傻了,怎么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好似在她心上瘙痒一般,她喉咙干灼,盯着他温润薄唇,好似盯着多汁的樱桃,只觉再这样下去,只怕功亏一篑,多年修行化为乌有,便逃命似的挣脱开来,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
程煜之望她背影,眼圈愈发晕红,心潮如洪流撞击胸膛。今生今世,他与她之间的命运轨迹是否已全然改变?他握紧双拳,只觉一阵未知的无力感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