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偶尔有点波澜。
旧号码废弃不用之后少了很多烦心事,原来的微信我也没有再打开过。安琳姐倒是联系过我几次,说希望我不要和以前的朋友断的太彻底,甚至还帮我联系了几个靠谱的出版社让我继续我的事业,只是被我回绝了。
几规劝无果之后,安琳姐有些恼怒,因为我似乎和她的印象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我明白,在她心里我恐怕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杂志总编,即使是被算计,我也是毫无惧色。她似乎觉得,现在的我太脆弱了。只是安琳姐哪里晓得,这次视频事件在以前的圈子里会掀起不小的波澜,毕竟大家的日子都太枯燥了,这种劲爆的话题足够他们咀嚼很久。自从辞职在家,后来又当了母亲,我好像确实变得胆小了很多,遇到事情也总是逃避。但是这个事情给我的打击太大,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也不想再去猜测到底是谁在我身边潜伏着,就为了等一个时机置我于死地。
这么一想,我倒有些埋怨起安琳姐来,我本以为,她能理解我的。事实证明,没有人能与我感同身受。
我和安琳姐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从前因为担心我过得不好,她会固定每周给我三个电话。但是现在,距离我们上一次不欢而散的通话也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我犹豫过要不要跟安琳姐好好谈一下,甚至道个歉,毕竟她是真的为我好。但是每次拿起手机要拨号的时候,又有一个想法钻出来,一遍遍对我说:就这样吧,你们早晚也会变成普通朋友的。
是了。
脱离了从前的圈子,我跟安琳姐的联系会越来越少,最终恐怕也难幸免于沦落为点头之交。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维护一段关心的人,很多段关系里,我是被动对方是主动。广平曾经跟我说过这样不好,我也明白,但我不想改变。
蜗居在家里的这段日子,除了做饭收拾家里,我几乎什么都没做。小米丢给了广平、工作也不复存在,我第一次觉得一天的时间很漫长,无聊得不知如何消遣。结婚以来每天都是战斗的紧张感消失了,我心安理得地闲散在家中,花大把的时间开导自己、给自己“疗伤”。这期间,我最担心的还是广平的工作有没有受到影响。
但观察下来,除了事发那几天他有些手忙脚乱,后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广平,他一次次地表示视频没有在他们公司内部传播、他也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我这才放下了心来。
我跟广平说了那天去接小米遇到陆宇昂妈妈的事,他也提起每次去接小米遇到那个女人时候她都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只是他跟家长群的人没有联系,自然不把这个长舌妇放在眼里,所以每次都是不予理睬地径直离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个女人自觉没劲,所以在遇到我的时候才会格外兴奋。想到再去学校就不免再次遇到她,我有些苦恼,如此一来我好不容易重塑的一点勇气又被大的七零八落。
最后广平说:“可以考虑一下请个家政,帮我们接孩子做家务。”
我第一反应也觉得不错,但是想到现在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广平一个人,这事就变了滋味。于是我含糊了过去,并没有应承下来,广平也没有坚持。
父亲那边的事进展很快。
他那一科的公共课考完试之后,提出的退休申请被很快通过,所以父亲高效率地办好了所有手续。只是每次提到这个父亲都有些不高兴,他觉得一向拖沓的学校领导这次这么快地通过他的申请,是因为嫌他给学校丢了人。好在要离校回家,父亲并没有因此郁结太久。
这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往父母亲家跑,也省得在家做晚饭。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商量好了父母亲回家之后的诸项事宜,其中谈得最多的是学校这套房子的安置问题。这套房子是早年从学校手上买的,完全任父亲处置。这一去,怕是难再回,所以父母亲两人商量之后打算把房子留给我们。广平和我都不同意,并且坚持把这套房子卖了作为父母亲的养老金。两个老人拗不过我们,因为还不知道我这边的变故,所以也不担心我们的收入,便不再坚持。最后我们终于达成一致意见:父母亲回家之后,我们着手把这套房子挂出去售卖,再把房款存到他们的卡上。
我们希望父母亲再多留几天,但得知乡下的房子已经整修好,两个老人再也按捺不住,要求要尽早回去。广平找了个搬家公司,把学校房子里的东西打包好,提前一天送回了乡下,父母亲则由我们陪同送回老家。
搬家公司清空房子那天,我在那边陪着他们,顺便在结束之后接他们到我们家。
工人们跑上跑下地搬东西,弄得整个楼层动静不小,但也许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没有遇见多少熟人。反倒是遇到了几个出门买菜的阿姨,母亲悲从中来,拉着朋友聊了很久,最后说得眼睛红红,才和别人道了别。父亲一直在屋里指挥着工人搬东西,等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他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这个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眼神里塞满了不舍。
我懂得,我都懂得。
这是我生长的房子,每个角落我都有过我的影子,如今要舍弃了它,我尚且都觉得心酸,何况是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父母亲。母亲也许是害怕不能控制情绪,下了楼就没上来,只有我陪着父亲在已然被清空的房子里沉默不语。
母亲没有喊,没有人催我们下楼。
静默了一会之后,父亲终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慢腾腾地锁好了门,父亲把钥匙交到我手上,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我们两个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下课回家的林叔。林叔中气十足地跟我俩打了招呼,和父亲刚被诬陷的时候我遇见他的样子迥然不同。
“老朱好福气啊!文文经常来看你们,不像我家那个不孝子,一个月都不来一回!”林叔朗声说着,似乎是有点刻意讨好我们的意味。
父亲没什么精神,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林叔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和站在车边的母亲。
“怎么?你们要搬走?”林叔看上去很惊讶,看样子他还不知道父亲退休的事。
“是啊,我们搬回老家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