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科诺十分不安。
她将註射器从腿上拔下来,平举到眼前。
註射器裏有没有挤干凈的碧绿液体。那些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充盈着翡翠般的光泽,十分好看。
科诺却本能地觉得危险。
她总觉得手上的东西她之前从蘑菇人手裏接过的营养液,就像是活的一样。
如果说蛇的毒素成分是蛋白质,那么蘑菇的毒素又是什么?
科诺从背包裏摸出绳子,将小腿紧紧缠住,减缓小腿的血液流动速度。之后,她便全心全意去找照天黑,不再观察自己的伤势。
身为机械师,她不懂那些。与其自己瞎折腾做过最佳治疗时间,还不如早点解决完眼下的事情,早点回去交给专业医师治疗。
科诺在脑海裏面描摹了一番飞船的构造,总结排查时走过的位置,以便不走之前走过的路,节省时间。
她脑补了七八种构造,一边把自己越绕越晕,一边又觉得心裏有了谱。
最后她跳出通风管道,站在走廊上挠头:“我是从哪边过来的?”
理性的分析没用了,于是科诺依靠直觉随便选了一个方向。
她端着枪一路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看起来十分眼熟的走廊门前。
科诺总觉得有哪裏不对,推门一看,再度看到了无数血管——这是她之前找舰桥时路过的其中一间屋子。
科诺:……
看来她跟这个地方缘分很深,不进去看看都对不起命运给她的线索。
科诺伸出试探的脚,又膈应地缩回来。
把飞船船舱布置成这种模样的人,到底是什么设计鬼才!生怕来这裏的人不做噩梦吗?
科诺从背包裏摸出一管离子束枪专用的小块钠电池,放到能量槽裏,心道干脆直接把这个房间清扫一遍好了。恐怖电影裏不是常有这样的场景吗?开门后,门洞看起来像是某个地方的入口,实际上是什么怪物的大嘴。
虽然石贝个头大脑袋小,但这并不能排除房间的危险性。毕竟这种地方很可能有她没见过的游荡者。
科诺开了瞄准镜。
忽然,她咦了一声,通过瞄准镜,在血管的表皮上发现了一层绿油油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水管旁边长了青苔。
科诺调大瞄准镜放大倍数,发现那些“青苔”都拥有绿色的盖子,下面的根部是与蘑菇人菌桿如出一辙的米黄色。
那些蘑菇攀附着血管生长,根部深深扎进血管之中,比起自然界中总是担任分解者任务的普通蘑菇,他们更像是寄生虫,不顾宿主死活,吸取宿主营养生长。
科诺浑身发冷,不敢细想,离子束枪将房间之中的血管扫了个遍。
一开始,还只是蓝绿色的液体溅到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整个房间都几乎被清扫干凈了。
血管状的物质被离子束枪洞穿、粉碎,露出莹白如海蚌壳内壁的墻,光泽氤氲,映着下方蓝绿色的水潭,比起科技的机械造物,更像是童话中湖中女仙住的小屋。
科诺不敢被美景迷眼,只是匆匆扫了眼,又将瞄准器的倍数调大。
于是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蘑菇在蓝色的液体裏游动,吓得她差点犯了密集恐惧癥。
从未想过世界上有挨枪打也不会出现问题的可怕生物。
科诺神色渐渐凝重,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从背包裏取出註射器,放在离子束枪的瞄准镜下看了看,果然在残留的液体裏找到了很多缩小的蘑菇。
难怪她每次看到註射器都觉得註射器裏面的东西是活的,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什么毒素,而是特殊的生物。
科诺将註射器抛出去,抬起离子束枪,打爆註射器。
不用思考太多,只要稍微结合蘑菇人的话就可以知道,她被蘑菇人当成了繁殖下一代蘑菇的培养基,打到她身体裏面的并不是什么毒素,而是蘑菇的孢子。
突然觉得好气!她母胎单身至今,连恋爱都没有谈跟人拢,对象都没拐到手,竟然要提蘑菇人养孩子!
那些蘑菇人,竟然不是造福环境的腐生生物,而是靠宿主营养物质生长的寄生生物。
她今后再也无法直视蘑菇炖的汤了。
总觉得吃下去就会从身上长出来。
难怪星盟的军粮不是营养液就是压缩饼干,她之前错怪星盟了,她再也不整天在荒星基地囔囔着食堂没有花甲粉烤扇贝没有煮火锅的金针菇了。
经历了这些,她要是还能吃下那些看似平常的食物,她就是心理素质强大得可以送进实验室切片的超人。
科诺丧丧地抱起枪转身,打算临死之前再去杀几个游荡者洩愤。
要不是杀手团绑架了她,要不是杀手团识人不清任用蘑菇,她至于年纪轻轻就死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吗?
结果一转身,她就与另一个蘑菇培养基来了个面对面。
蘑菇培养基二号就站在她背后,模样比她凄惨许多。除了八条腿还能看出他本身的种族之外,他全身的皮肤已经被红红绿绿的一朵朵蘑菇完全遮盖住。
科诺下意识抬起枪。
斯雷柯特声音依旧平静:“杀了我,你能活吗?”
科诺便知道刚刚的打爆空註射器的动作被他看到了。
她道:“起码可以活得久一点。”
甚至还想坚持到回星盟抢救一下。
斯雷柯特举起手:“先别杀我,我们目前有共同的敌人。反正我活不久了,我的同伴差不多死光了,最后只能指望你给我报仇。虽然很讽刺,但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