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狗性情温顺,我没太吃惊,回头看他主人在何处。果然,一个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伯爵’,该是金毛的名字。
来到我面前时,少年呆住了,脸忽然红至耳根。
以前在学校也常有这种男生,所以我讨厌小孩子。
他的狗还在扯我裙边,他却似没看见,磕磕巴巴地对我说:“你你好……”
我冷脸相对。
“你叫什么名字?”
“……”
“我是马修,这是伯爵……啊伯爵,坏狗,放开不准咬!”
他拍拍我的裙子,牵起狗绳,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光是瞪他还不够,我挥动手语说——“我耳朵听不见。”
一般人都会十分吃惊,这家伙也不例外,然而他愣了半晌后的动作竟是在我隔壁秋千上坐下。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他不放弃,把音量放大。
我的耐心已耗尽,准备起身离开,森却在此时突然出现,他什么也没说,少年已讪讪牵着他的狗混蛋。
森对我比——“回去吧,蔬菜已烤好。”
我向他皱眉——“为何赶走我的朋友?”
“朋友?”
“嗯。”
“是我赶走他的吗?他明明自己走的。”
“你是成年人,你一出现他当然吓跑。”
“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
我跳下秋千——“开玩笑的,我们去吃东西吧。”我亲昵地拉起他的手,蹦蹦跳跳往回走。
森对我们的十指相扣相当不自然。
我就是要他不自然。
阿米娜见我们如此友爱十分高兴,低声对丈夫说:“我们家终于又完整了。”
是,这是一个完整的家,在风和日丽的周末吃烧烤,玩飞碟,过幸福温馨的家庭日……只可惜,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始终是要离开的。
当晚凌晨三时,杰用石子敲敲响我的窗户。
我难掩心中厌恶——“不是说好给我三天时间吗?”
“下楼,我有话说。”
“不行,今晚没准备,不方便出去。”
他顺着藤架三两下就爬到窗口——“你不方便那我就进来。”
我气得把他往外推,勉为其难地随他从窗户爬下去。
“你到底想怎样?”
“怎么,这么不乐意见我?”
“没什么乐不乐意,”我一路推他到院子后边较隐蔽的地方,“有事快说!”
他心情像是很好,脸上闪着异常的光芒,“刘璃,我跟纽约一个兄弟接上头,星期四有批货从德州来满地可,回途可把我们藏在卡车货柜箱里载回美国。”
我静了片刻,“哪个兄弟这么大本事?助人偷渡非小事,你确定?”
“是亚伦,记得他吗?他很值得信赖。”
真鲁莽,那亚伦只是个底层混混,哪能担起这样的责任。
“你那么想回美国?不怕债主找你讨货?别忘了安东尼奥人躺在六尺之下无需负责,可那价值五十万的货找谁算?这个时候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你不会不清楚那帮人如何对付出差错的人。”
杰见我不但不分享他的喜悦还猛泼冷水,笑容很快淡去。“无论如何我必须回去,丹尼受过创伤,还是残疾人士,我不能不管他。”
“你回去了让人用来填哈德逊河也一样管不了他。”
他一手掐住我腮帮:“别在那儿说风凉话!若不是你,我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无论多危险我也要尝试,就算下地狱你也得跟我一起!你欠我!你欠我!”
我紧紧咬着唇,怒视他,瞬间意识到……我是何等不想惊动房子里的人。
杰毫不知情,喷着吐沫星子在我耳边低吼:“你说过,我们将来去南部买个农场,跟丹尼三个人平安幸福地过日子,这不是你他妈的构思出来的美丽未来吗?若敢允诺就得好好兑现,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星期四出发!”
我依旧只是瞪着他,可目光已转为同情。原来他还执着于我,经历这么多,他竟还惦记着当初随口说的‘everafter’。
“你这什么表情?”他火了,掏出枪对着我疯狂低吼,“不是你说的吗?不是吗,啊?”
附近有邻居的狗被惊动,开始吠叫,我心凉了一半,安家迟早会有人听见。
“我只是不想你去送死!”我安抚他,“你说得没错,你今晚先回去,我们星期四出发。”
“杀一个人跟杀十个无区别,你敢耍花样,我一定让你死得比安东尼奥痛苦十倍。”
“好,好。”
此时,黑暗中一个影子正缓缓向杰靠近,我倒吸一口气,恰巧邻居那只狗又发出狼般瘆人的叫声,杰一回头,突然看见安医生握着铁锤在身后,自然反应抬手,‘砰’一声闷响,铁锤落地,安医生也跟着倒下。
一系列事发生在几秒内,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人,愣了仿佛一个世纪。
大脑明白发生何事,可心怎样都不愿接受。
“你……你射了他?!”
杰脸煞白,反应过来后伸手拽我:“走,跟我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