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杀了他!为何开枪?为什么?”
我一边跟他拉扯一边呢喃,地上的安医生不知怎地奇迹似地爬了起来,杰顾着同我拉扯没注意,安医生捡起锤子当头给杰一击,杰头破血流,一脸诧异地倒在地上。
安医生捂着腹部,在我面前跪下,红色液体不断从他指间涌出。
他虚弱地问道:“你……你会说话?你听得见?”
我惊骇得不知所措,根本不知说什么好。
“别怕……不管你是谁……都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保护你……”
安医生摇摇晃晃地向我伸出手,可那一击用掉他全部气力,半睁着眼倒下,陷入昏迷。
屋子里亮了灯,我看着眼前残局,大脑迅速转动——怎么办?跑也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我大力一扯,撕开上身衣物,趴在草地上。
这是一个高风险的赌博,但我别无选择。
森先来到院子,数秒后阿米娜也出现,后者尖叫一声冲到丈夫身边,森也少有地失去平日淡定,向母亲喊:“快报警!”一脚支开杰身旁的凶器,冲到我身边。
“救我!”我流着泪用手语哀求。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我赤露的肌肤,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他身上只有一件t恤,无法脱下来为我遮身。
“抱我回屋,求求你!”
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但我不能做证人。
而我赌森会帮我。
阿米娜整个瘫在丈夫身上,发着体内最深处的哀嚎,远处邻居家也亮了灯,我紧紧缩在森的臂弯,不停地颤抖。
终于,听见他对母亲说:“尽量为爸爸止血,我去报警。”跟着我感到身子一斜,人腾了空,强而有力的手臂抱起我,大步朝屋里走去。
他把我安置在沙发,用羊毛毯裹住,同时拿起电话拨打911。
放下电话他又出外查看父亲状况,几分钟后回来神态凝重地问我:“你受伤了吗?刚刚发生什么事?”
我只顾流泪,目光呆滞,似抓救命稻草般地紧紧拽着毯子。
“乔伊!看着我!你已安全,没人能再伤害你,警察很快就会到。”
是,小镇警察行动都快,因通常闲得很。
“在他们到之前,可以把刚发生的事跟我说一遍吗?”他也紧张,可语气中有种不可思议的说服力。
我凝视他半晌,缓慢地伸出手答——“那个男人……突然爬进我窗户,好像是要钱,我说我听不见,他就拿武器威胁我跟他出去……”
“然后呢?”
“他生气了,扑在我身上……撕掉我的衣服。”
“你认识他吗?”
我摇头。
森脸色很难看,太阳穴爆满青筋,相信我也好不到哪去,真不是装的。
“他企图非礼你?”
“他抽打我,粗暴地摸我身体……然后爸爸突然出现,然后……”我发疯地摇头,泪如雨下,抽泣到几乎痉挛。
“好,我知道了,知道了。”他抱紧我。
远方传来警笛声,时间不多,能否成功就看现在。
“哥哥……警察是否会问我话?”
他低头看着我。
“求求你我不想见他们……我不想对陌生人重复这件事,求求你!”
“警察不会伤害你,他们会将坏人绳之以法。”
“那人已被爸爸打死,他跑不掉了,他持枪闯入民宅行凶,证据已很明确,不要让他们逼我把刚刚的事重复一遍又一遍……求你了!”
面部肌肉失控地扭曲抽动,手指也开始抽筋,我也不知怎能演得这么好,或许内心深处一直住着一个绝望的人,从出生就在如此挣扎——父亲,母亲,伊丽丝,刘宇翔……拼命地想要抓住一个人,可无论如何撕裂嗓子哀求,最后还是谁都留不住。
森沉默了很久,警笛已近在咫尺,终于,点了点头——“你能走的话,回房间换上衣服,把床铺好。警察等下会封锁这里的凶案现场,我和妈妈要跟救护车去医院,你去小公园等我们消息,做得到吗?”
我点点头。
“好,快去。”他把手机放在我手里便起身离去。
我照他所说穿好衣服,把床整理成无人睡过,轻轻从后门溜出。
警灯在附近闪着狰狞的红光,车门开了又关,依稀听到他们用对讲机向警局通报。
我躲在小公园的一颗大树下,紧紧盯着手机荧幕。
然而,一小时后收到的短信竟是……安医生抢救无效终告不治,阿米娜当场昏厥。
白天还一起开开心心野餐的安医生就这样死了,杰头部重伤昏迷不醒,阿米娜连续三天不发一言,靠点滴过日子。
这场噩梦无休无止。
案件无疑点,杰是个来历不明持有非法武器的流浪汉,跟受害人无交涉,明显是因企图入屋抢劫失误而导致悲剧。森与阿米娜成为第一发现凶案现场的人,警方例行公事地问了他们一些问题,便合上档案说一切等杰醒了才进行下一步。
我又逃过了审查。
我想,森帮我,一部分也存私心,他父母并没有走法律程序收养我,若警方真问起为何有未成年少女住在这里,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那一周不知是怎么过的。
杰被转送到警区医院,听说大脑淤血需开颅手术,而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即使恢复意识也未必能完全恢复正常……我不希望他死,可他醒来又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十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