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叶澜身上还挂着水,眼神静静地看着沈晚意。
他眼中的镇定与沈晚意眼中滔天怒火形成鲜明对比,沈晚意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情绪,一手拍在把上,可是身子发虚,并不是很响亮:“你还有脸叫我师弟!”
叶澜默默片刻,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沈晚意恨恨瞪了他一眼:“我最恨你这样,好像你做那些事都是为难,都是不得已,但又都不说出来。你是天大的好人,无比高尚,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你!”
他的话已失了理智,全然在发洩。陆翊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再做插手也是多余,便也没有说话。
只要在她心裏认定,那些事都不是叶澜做的就好。于是她伸手,在叶澜袖子底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沈师兄,沈师兄!师兄你怎么不招呼一声就跑出来了,我们找不着你,可担心了......”一名弟子踩着步子跑来,见到几人,先是对向琉心行了一礼,却在看到叶澜后神色僵硬了一瞬:“向师姐,叶......叶师兄。”
他很快背过身,推着沈晚意走了。
陆翊看着二人的背影,沈晚意身形很高,坐在轮椅上也不少分毫,只是背影莫名染上几分落寞。陆翊内心有些五味杂陈,收回自己的视线。
“走吧。”向琉心道,先前沈晚意宣洩情绪时她也一句话没说,现下走在最前方,二人都没法看清她的脸,“我带你们去见师父。”
相如山庄,掌门寝殿内。
叶澜跪在内室,他挺直腰背,眉眼低垂着,没有去看床榻上的人。谁知往日雷霆万钧的相如山庄掌门,柳灵渊,如今竟也缠绵病榻。
室内点着熏香,柳灵渊咳嗽了两声:“你来了。”
“师父。”叶澜叩首,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语气极为覆杂,“让您挂心,徒儿万死。”
“回来就好,”柳灵渊淡淡道,“其实你在外面也好。离远些,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为师也好安心。”
叶澜道:“徒儿既知师父受伤,自然不能不回来看。”
柳灵渊“嗯”了一声,道:“那是自然,为师一手带大的乖徒,要真的一眼不来看,可不成了小白眼狼。”
他话语间尽是温和,提起从前的样子又充满怀念,叶澜却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柳灵渊坐了起来,自上而下,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才道:“你还是走吧,在这裏太委屈。是为师没能护好你,也没能开解晚意,是我不好。”
他一介宗师,年轻时候意气风发,脾气又像个倔驴,哪怕是自己错了也梗着脖子说没错,如今竟也学会低头。
叶澜这才将手放下来:“徒儿等师父伤势痊愈后便离开。”
“有你这句话,我今日便要好起来了。”柳灵渊笑了,笑到一半又呛住,咳嗽不止。
叶澜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好不容易才给柳灵渊顺好了气,便不想打扰师父休息,欲要告辞。
临走前,柳灵渊突然喊住了他。
“你后悔吗?”他问。
叶澜:“不曾。”
柳灵渊:“那,你怪罪我吗?”
这回叶澜默默良久,才道:“有过。但,不重要了。”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