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瞧见这么大的屋子被当作书屋，两人自然觉得藏书众多。哪想书屋裏没有书，有的是各式各样的灯。
众人找不着落脚的地方，只好站在门外。
孙思雨向方澈再次确认，“族长是说的这裏是书房吧？”
“以前是喽，”煮饭的妇人找来，“但放哪不是放，干脆拿去私塾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吃完饭去找守仁，那些书他都看过。”
“这种书，我未曾见过。”
博览群书的太傅面对莫名的提问沈吟半晌，无半点印象。他回答：“说不准你们要找的就不是书。随我来。”
说着，钟守仁带众人来到神像身后，拿起挂在墻上的花灯。原本平整的墻面在忽然亮起的花灯前显现出一扇木门，轻轻推开，便露出直通地下的石梯。
幽暗的密道仅靠手中的灯笼照明，众人有序地跟在老人身后，谨慎地扶着墻壁，不出片刻停在断裂的石阶处。他们探头去看那黑洞，却见老人直接往下跳，脚下的石砖因为失去照明忽然消失。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并未传来，他们站在柔软的地毯上，眼睛悄悄打开一条缝，入目便是满墻满山的物件。成堆的宝贝有金有银，字画玉石不在少数，还能见到寻常木匣，难以想出到底是几辈人的付出才换来后世的震惊。
钟守仁却不让他们碰，弯腰对卢孟川道，“你要的东西该你自己找。”
可卢孟川不知要找什么，在障的提示下走向玉石。
品相各异的玉像杂物一样被随意堆放，靠近烛火却能看见它如琥珀般包裹着东西，细看又像刻在内部。余光中，他看见被压在下面的鹅卵石状的玉石裏有东西在动，不知不觉将其拿起。
烛火的光亮让众人看清戴傩面的小人，背后的火光将他照得通红，浑身行头看起来与卢孟川的别无二致。
小人灵活地跳跃转身，做完剩下的动作。孙思雨就这样看他跳完整支舞，竟觉鼓声在耳畔回响。这种震撼仿佛是她们回到了最繁盛的时候，直面最初的傩舞，感受先辈们有力而虔诚的祭祀。
回过神来，孙思雨总算想起呼吸，“还有没有？”
见卢孟川再次确认后摇头，她凝神，“传闻城中巫觋祭祀时若诚心诚意，未尝不能见神一面。”傩舞加上那张符，效果应该很好。
方澈说：“制灯人该是要找信徒减轻蜃龙的负担。”
卢孟川对龙的喜欢和好奇反成救他的关键，可还有许多事未理明白关系。方澈看向钟守仁，问：“您既是守陵人，可知事情始末？”
老人惭愧道：“守陵守陵，能知晓的便只有这座陵的由来和它的结局。你们这些亲身经历过的后生不如自己去看。”
只剩下半部分的石碑多是发黑的血迹，周围更是空出一片，刚好能站下所有人。
“当人间有了鬼城，凡人在祭典上出现，因果将在那时了结。本该明天带你们来，谁想你们倒先来了。”
钟氏根据指引找到石碑，入仕辅佐每位帝王，这一等又是三十年。钟守仁将花灯交给孙思雨，石碑上的血因灯的靠近颜色开始鲜艷，将人带走。
临走前她感觉有人拽住自己的衣袖，回头便见方澈一脸紧张。她安静地对上他的眼睛，眼中的坚定和自信不知对方有没有察觉，反正转瞬人已来到过去。
书中富饶的仙林此刻在她眼中是黄沙漫天，随处可见身首异处的逝者。城中百姓疲惫地运送可怜人的尸体，却说不出的坚定。孙思雨瞧见屋顶上报喜的乌鸦，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猛然转头，“你怎么过来的？”
“跟着你啊，”障笑道，“我和你的因果可比方澈那家伙深。可惜白止比我规矩，不然她也能见见外面的风景，不对，她见过了。”
孙思雨欲将她赶走，花灯却在手中消失。寻找丈夫尸首的妇人瞬间註意到二人，使孙思雨不得不将障留在身边。
“你们是迷路的外乡人吧，城中的不够吃，它们又引来外乡人。没事的没事的，有左大人在，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妇人自顾自说道，看着和死去女儿一般大的障，从怀中掏出舍不得吃的半张饼，轻抚她的头。
路上的活人也同妇人差不多，舍出点粮食，怕两人在食物紧缺的城中活不下去，但没有一人愿意收留她们。
在城中，家裏多出一人，恶鬼便会上门，外乡人只能找寻空房子暂住，而空置的房子全是被屠杀绝户后留下的家。孙思雨否决了由障来处理尸体的提议，在村民的帮助下将房子裏的尸体埋进院中。
槐树上最后的槐花恰好落入坑中，产生回到幻景中的错觉。她稳定心神，匆匆将尸体掩埋，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