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面开始晃动,所有人抓住身边的东西。障跟喝醉似的,左摇右晃,一把抱住孙思雨的腰。
她们看向远处的天空,黑云降下烈火,对抗下方的水墻。恶鬼从云层中跃出,刺耳的吼叫声折磨双耳,令人胆寒,可狂暴的家伙们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黑色的眼睛对上贪婪的目光,孙思雨的心咯噔坠落,忙将障往外推,“还没吃饭吧,凑合一下。”
“我不吃泔水。”
嫌弃的话语明显激怒了恶鬼,调转向她们的鬼魂数量越来越多。城墻上的人没料到有比他们还招仇恨的人在,来不及调整阵型,就见霸道的金光瞬间将恶鬼撞飞。施展术法的人却马不停蹄地捞起边上的小孩,快速逃离人多的地方,朝他们这边奔来。
左千灵方才看清来者的样子,槿紫色的衣裳、腰间挂着玉佩,头上的发簪价值不菲,人看着该是挺亲切的,手上的动作却格外粗暴。她接住被丢来的孩子,只觉一阵风从脸侧刮过,再见时人已在阵中。
孙思雨用边上人的佩剑划开自己的手掌,给灵气凝结的阵法又加法阵。剎那间,恶鬼便被更强的金光驱散,激起的黄沙呛得每人直咳嗽。
左千灵道:“咳咳,敢问,咳,姑娘是何人,从哪来?”
“咳,通城人,姓孙,平日喜欢钻研术法罢了。”
障无语道:“不能换个地方说话吗,不呛吗?”
左千灵道歉:“实在对不住,我腿软。在下左家家主左千灵,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黄沙散去,孙思雨才见到左千灵正用剑撑地,头发散乱,眼底明显的乌青,满脸疲惫。不过比起这些,她最讶异的是,左家的家主竟是女子,这时的家主明明该是男子。
“无意冒犯,我听闻左家家主是位男子。”
“家父已于半月前战死,”眼中的哀伤转瞬即逝,左千灵坚定道,“我临危受命,奈何恶鬼蛮横。虽强人所难,但现下正缺人手,不知孙姑娘是否愿意保护城中百姓。”
“你可放心,若默阁追责,在下定会护你周全。”
好熟悉的语气、好熟悉的求人方式,方澈的脸在孙思雨脑中出现。她暗暗感嘆,姨妈和外甥的性格真是相似。
全程围观的方澈在石碑前第一次看见长辈口中意气风发的人,倒没多大反应。他打小便知道自己有个姨妈,可惜的是她在三十年前,和外祖死在了属于他们的战场上。
在场不是瞎子的也猜出两人的关系,她们同时出声,“姨妈?”
“嗯,第一次见。”方澈低声应答,继续盯着孙思雨和左千灵盯得入神。
画面中的人正随左家家主前往别处。
整个仙林最大的宅院内横七竖八躺着默阁的人和当地的能人异士,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听见开门的动静就猛然坐起。头顶的结界无法给他们安全感,不分昼夜的防守使他们眼中的杀气更甚。
伪装成普通人的障大气不敢出,躲到孙思雨背后,心想等会儿出手会不会被雷劈;孙思雨也是被吓了一跳,好在没人下意识出手。他们看清来者又龇牙咧嘴地坐下,包扎伤口的裹帘开始渗血也只是换另一面继续使用,而那面没有草药,更没有施法的痕迹。
他们已经没有能浪费在疗伤上的精力了,孙思雨莫名想到方澈受伤的样子,准备施术却被左千灵阻止。
左千灵垂眼遮住眼中情绪,说:“再如何也改变不了结局,孙姑娘还是攒下力气吧。”
“是啊,别小瞧我们。”受伤的人拍打同伴结实的脊背,换来无情的反击。
石碑能将她带到这裏,便是肯定她的存在不会影响既定的结局。
她将是这场灾难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孙思雨最终收手,然而她仍不讚同他们的想法,就算会死,能少一分疼痛为何要忍。
闹哄哄的院子藏满遗憾,领头人却没有阻止这场闹剧。她每走一步,身上的重量便多一分,直至房中仅剩她和二人,才能喘息。
她从怀中拿出一张发皱的黄纸,“姑娘与左家似乎有着特殊的关系,我竟能感受到和舍妹和方家那小子相近的气息,但她今年不过十五,嫁人生子为时尚早。”
见对方满脸错愕,她心下了然,说话间带上长辈的语气,“别怕。我太好奇了,我不在的时候她们过得如何,左秋嫁入谁家,生了几个孩子,是男是女?”想也有个和眼前人年纪相仿的外甥,她可太想见见了。
“过得很好,”孙思雨笑道,“方家就他一个,叫方澈,清澈的澈,和您有些像。”
“随口一说,她还用上了。”
左千灵对孙思雨彻底放心,将黄符交到她手中,“左氏可唤鬼以制鬼,历来只有家主能知道,但家父未曾交代清楚。你来这肯定有理由,想必知道些什么,看我画得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