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蹊跷
听说寒枝在满月之夜被凶兽给偷袭了之后,好多族人都围在了长老们的议事竹楼外,忧心忡忡。他们并非是真正担忧寒枝的伤势与死活,而是担忧那凶兽,是不是他们心底所惧怕的那一个,多年前食人无数,引起族内暴乱的那一只。白鸦在竹楼顶帐下层的静室内,透过窗户缝隙看着楼下的人群,面无表情。素江感觉到他在生气。她搜寻了一番自己的神智,那其中凝结了全部十代人神的记忆,在某一处发现了关于五年前的一件事,巫祝一族新收了一只上古凶兽鹿角大仙,大巫祝舞游亲自将其送给当时的第九代人神神之鹤风。然而不久之后人神坐骑柳大人与那只鹿角大仙在沌明之巅修灵场上打了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鹤风不喜,说那只凶兽身上杀孽太重,将其送回给了舞游,令舞游把那鹿角大仙关进了巫祝后山禁地。
素江低声自言自语道:“巫祝禁地、鹿角大仙、梦朔一族......”白鸦从窗边回过头来,看见素江时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正常的表情,问道:“丫头,你在念叨什么呢?”素江问道:“白鸦哥哥,我觉得,袭击寒枝的东西如果就是你们怀疑的那头鹿角大仙,那——你们必须万分小心了,它很可能和这次南下围剿你们的巫灵军有所关联。”“你想到了什么?”白鸦想起,很可能是素江在神智中看到了什么,立刻追问,“你是说——它之前是逃去了伏龙之盟?”“嗯......应该没错,和你说的时间能对上。而且,上古凶兽本身就稀少,霄明神州的鹿角大仙,五个手指肯定数得过来。当时舞游把它送给了鹤风,鹤风不要,说它杀人无数,把它关了起来。”“呵。看来,这次他是借着巫灵军跑回来要报仇了。昨夜单单袭击了我妹后便消失无踪,确实蹊跷。”
素江问道:“你要立刻把这事告诉那些长老们吗?”已经迈出步子的白鸦突然犹豫了,半晌,他道:“算了,我还是私下先告诉那老头子吧。当年......因为那件事我和族人闹得很僵,他们应该不会信我的话。”素江难得见白鸦眼中有那样沈重的哀伤,不禁握住了白鸦冰块儿似的手道:“白鸦哥哥,当年到底怎么了?”
白鸦并不想回忆那段过往,但因为眼前人,他还是慢慢开口道:“当年,那只鹿角大仙来藤萝老林后,因他狡猾异常又擅隐蔽,我们都未发觉。只是我们外出的族人时常失踪,并大多都是年轻的少男少女。后来,终于有个少年,拼着一身高阶修为,带着伤逃了回来,告诉了大家,有一只可怕的凶兽在乌蝶谷附近吃人。大长老朔风立刻组织了全族人,连夜出动去搜捕凶兽,却毫无所获。从那天起,乌蝶谷寨中上下加强了戒备,并且规定,所有人不得出寨。之后那鹿角大仙似乎消停了,当大家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寨中突然起了瘟疫,药材耗尽后长老们不得不派人出去补给。结果,那些人全部没有回来。全族愤怒不已,发誓一定要除掉那鹿角大仙,于是之前那死裏逃生的少年,向大家提议,用活物诱捕。然而鹿角大仙十分挑嘴,对一般野兽根本不感兴趣......”
素江见白鸦突然停了下来,问道:“那用修出灵智的妖类呢?”白鸦摇了摇头,道:“当时试过了,没有用。那只鹿角大仙,只爱吃活人。”素江望着白鸦的脸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那你们——总不会真的用活人吧?”白鸦肉眼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然后偏过脸去没有看素江,轻声道:“当时由于缺少药材,瘟疫蔓延开来,有好几十人都被传染了,其中有十几名年轻族人。少年便向族人们提议,用那几名重病垂危的当做诱饵去捉凶兽,结果那少年被所有人骂做黑了心的狗畜生,并被朔风大人禁足在家。”素江听到此处,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那个少年的主意也确实疯狂,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白鸦幽幽道:“是不是只要不用活生生的人就没有关系?如果可以用活生生的野兽、活生生的妖类,就没有关系?”素江楞了楞,肯定道:“人就是人,万灵之首,非人族类自然比不得。这是天地秩序之一。只是——”“够了。”白鸦打断了素江,他不想听到素江责骂那个少年丧心病狂。
素江见白鸦良久没有言语,有些不安,捏了捏他的手道:“然后呢,你也说梦朔全族都没有同意少年的提议,之后又是如何解决的?是白鸦哥哥你们用了别的办法赶走了那鹿角大仙?”白鸦突然烦躁地一甩手,道:“啊,时间太久远一时也记不太住了。我有点儿累了,改天再给你说下一段吧,我先去看看寒枝他们。”说罢,白鸦竟然撇下素江独自出了静室,他的背影,有一丝落荒而逃,有那么多的不敢回头。他怎么敢告诉素江,那个丧心病狂的少年就是自己,而之后也并没有别的办法——少年说服了那些重病的年轻族人们,亲手把他们送上了鹿角大仙的餐盘。所以那之后,很多族人们对他们这个梦朔少主除了怀疑,更是暗含着恨意,所以面对他们的冷漠和排斥,白鸦越来越无言以对,越来越消极放任。而现在,连自己心爱的昭昭,也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吗?
忽然衣角被人拉住,素江轻快的声音传来:“你干嘛跑那么快,敢不等我啦?”白鸦站住脚,回头瞧见小丫头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靥,对自己道:“白鸦哥哥在怕什么?放心,现在不是五年之前了,你的伤心事不会重演的,因为有本人神陪着你呢,什么上古凶兽,我都帮你打成上古趴趴狗好不好?至于之前你的伤心事,我也不再问了,所以你可以不想着那些了吗?”
“好。”也不知过了多久,白鸦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点了点头。
果然,长老们在看过寒枝的腿伤后,个个如临大敌,如今他们已经可以一万分地肯定——是五年前的那东西回来了。朔风的掌轻轻拢在女儿的伤口上,皱着眉并无言语。一位擅长医术的长老道:“当年少主领着蝶军将那鹿角大仙重伤,那恶畜逃至大阴山山口,是朔风大人给了它最后一击,阴、水、土三种灵力相合,削去了它右前足的半掌,所以这道爪痕,第三指缺了一部分,就是那畜生没错了。”“天吶......雪上加霜啊......”有长老低低道。朔望澧猛地一拍桌案,喝道:“我们必须尽快撤出这裏!咸照国的这一处凈土保不住了!”
在巫灵军即将围剿的生死关头上又来了这只要命的东西,长老们飞速地讨论出了紧急对策,吩咐下去这几日完全封寨,死守不出,同时迅速收拾重要行囊,随时准备组织全族通过巨石阵下的密道撤出乌蝶谷,沿着咸照国边境东边的渔江向上,抵达东国祈桑。祈桑那裏有梦朔的分支,并且经过数十年经营,在祈桑朝中暗地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力量。
待长老们离开后,帐中便只剩素江、白鸦、寒枝与朔风大长老四人。朔风收回了手,伤口暴露出来有些冷意,寒枝略带委屈地看了一眼朔风道:“朔风,我很疼。”朔风对于女儿总爱对自己撒娇这件事,从来既不表示厌烦也不表示享受和纵容,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对寒枝温声道:“你又忘了,你答应了要喊我父亲的,不要叫朔风。枝儿这次受苦了,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为父和你的长老伯伯们吧。”素江自上次朔风在寨楼顶议事厅中出手的那一击之中,已经认出了舞皓渊的棋渊天魔诀,那道灵刃之中蕴含少量的阳之灵力,阴阳随意相合正是棋渊天魔诀的独门招数。此刻看朔风对寒枝言语,竟是丝毫没有违和感,不禁佩服舞皓渊做戏之真。
寒枝面对别人时冷得像冬日湖面,面对父亲时完全就是长不大的小女儿,她指了指素江对父亲道:“她是人神,她可以用神力治好我的腿伤,你让她为我治一治,我完全好了也就不用继续受苦了。”朔风看了一眼素江,像是看破了寒枝的小伎俩,寒枝总是喜欢要求朔风做一些事情来证明朔风有多看重自己这个养女。朔风道:“你们兄妹俩和这小人神的关系,比之为父要好得多,你们这些孩子之间的事情,为父不掺合。至于你的腿,我已经施术治疗过了,剩下的养一养自己也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