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江捂住白鸦的嘴后,发现对方就陷入了长久的沈默。“你怎么了?”素江凑上来看着白鸦的眼睛,白鸦的眼底映出素江因酒醉而红扑扑的脸。素江有点惊讶,迟疑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在生气?”白鸦一下子抓紧了素江的胳膊,把素江吓了一大跳。片刻之后,白鸦才道:“我没有生气。”素江皱眉,表示不信,道:“你说谎,你就是在生气,我很熟悉这个表情!”白鸦偏了下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果断伸指点向素江眉心,在静心诀和安神之术的作用下,素江很快便陷入了熟睡。白鸦打横抱起她,向着夜幕中寝殿的方向凌空而去。
冬去春来,夏过秋逢,时节的变化早已对霄明神州没有了意义,冰封万裏的肃杀用死寂奏响无数生命消逝的哀乐。临息城的围城之战,已经历时一年有余,到了神隐历九百九十四年的仲春。其间,伏龙大军对临息城又发动了两次进攻。第一次是在九百九十二年隆冬,伏龙之盟趁着咸照国君战死后咸照内乱而彻底把控了咸照的朝政,将咸照的国民当作了肆意压榨的牲畜,咸照国的国库则充作支援伏龙大军的备用粮仓,有了足够资粮的伏龙大军在舞牧秋长老和舞叔厉长老的统领下对临息城发起猛攻,但两个月后还是被白鸦带领下的踏风盟军打碎了扫平临息城的美梦。大长老舞游震怒,而在那之后,白鸦就再未从赤雷族探哨的情报中听见关于舞牧秋和舞叔厉的任何消息了。
那次进攻之后,两盟之间保持了近一年的对峙。伏龙之盟忙着镇压统治范围内的各处揭竿而起,重新调兵前来支援北境,想要围死临息城。踏风之盟忙着联络临息城外反伏龙势力的各族,并且收容庇护流离失所的百姓们。
伏龙之盟的第二次进攻,是在九百九十三年的残冬,那是自无之境外的分别之后,白鸦又一次真正地见到妹妹寒枝。只不过,当时的寒枝,与哥哥隔着杀声震天,她的眼中是一片寒冰冷漠,只有看向身边的舞皓渊时,寒枝的脸上才会闪过一丝活着的气息。她仿佛成了一件只属于舞皓渊的可怕法器,服从于舞皓渊的任何命令,而她的体内,是可以摧毁一切的混沌之力。显然伏龙之盟并不敢直接使用这件法器,因为一旦寒枝直接释出混沌之力,很可能覆灭的不只是临息城,而是两方之军的同归于尽。
舞皓渊令寒枝将灵脉中的混沌之力分离,释出阴、阳两种灵力供舞游和舞皓渊取用,这对师徒依靠寒枝的用之不竭的力量,加上两人可怕的通灵之境修为,带领伏龙大军再次对临息城发动进攻。舞游亲手掐死了一条魔龙,重伤了藤楚楚,破了临息城的西面城门。舞皓渊带着寒枝自南面攻破临息城,与魔尊冥渊璇泽交手,已是半人半魔的琼生为助魔尊而受了舞皓渊一掌,就当第二掌当头而下时,女帝八池黎鹰用身体护住了爱子,亡命于舞皓渊掌下。最终魔尊也不敌拥有了寒枝的舞皓渊,让舞皓渊杀入了翱之国的皇城。在那裏,舞游舞皓渊师徒遇见了踏风之盟盟主。白鸦踏着祭魔剑凌空而至,祭魔剑上,白鸦身边,是手握祭仙剑的昭公主素江。
那是一场历时七日的大战,无人可以靠近,甚至无人可以看清。
舞游猛地咳出大口鲜血,断线的身体砸向了东偏殿的残垣。“师父!我带你走!”舞皓渊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师父身边,救走了舞游。白鸦的三色灵光形成巨大水龙卷向着舞皓渊呼啸而去,却被妹妹寒枝用身体挡了下来。白鸦愤怒大喊道:“寒枝!”寒枝给了哥哥一个连陌生都算不上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棵树一根草,转身就跟上了逃向临息城外的舞皓渊。
舞游看着周围大片倒下的巫灵军,断断续续道:“没想到,师父我牺牲了巫祝一族的、所有长老,甚至、甚至连妹妹舞华的命也搭了进去——”舞皓渊架着舞游御风向伏龙大营方向疾奔,棋渊天魔诀施展到最后一层,为师徒二人挡开了从背后破空追来的所有灵刃。舞皓渊感觉到师父舞游衰弱的颤抖,心中发慌,生怕这个自己仰望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去了,立刻用治愈之术覆上舞游背后,低声道:“师父,我们没有输、我们怎么可能输,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休息。”舞游似乎并未听进去,只用枯爪一半的手指着天空,质问着:“为师、咳咳,为师让所有长老们以命为祭,将那最后一只鹿角大仙的混沌之力,和寒枝躯壳一起放入九玄神鼎之中炼化。咳、终于是成功了,没想到,今次合你我师徒之力,以寒枝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为供给,竟、还是斗不过那小子!难道、这就是——逆天弒神的代价吗!是天、天不允吗!啊?皓渊,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输,还早着、咳,这天命,为师偏不认、不能认!”
师徒二人满身是血地逃回了伏龙之盟大营。
舞游在舞皓渊的搀扶下盘腿而坐,开始运灵疗伤,舞皓渊并未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而是专心配合师父,为师父提供自己的一切灵力。整整一日后,舞游缓缓睁眼,看向毫无血色的爱徒。此时的舞游心绪已然平静下来,对舞皓渊道:“没想到,白鸦竟然隐隐有了突破通灵之境大成修为的势头,而那个昭素江,仗着有六合神鼎碎片孕育出的灵脉,短短两年也吸纳了不少魔灵力。这两人的修为精进着实可怕,再这样下去,不用说弒神,伏龙之盟就要保不住了。皓渊,你去把燕北离叫来,这次无论如何,我们要想办法请回罗魂大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