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明秋眼眸微凝,追问道:“若真不怪,你又何必修书一封,定要与我决个生死?”话到此处,他竟不自觉红了眼眶,负在身后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并非他对马钧有什么感情,而是种种往事一股脑涌上来,年事已高的他不免有感旧之哀啊!
马钧意有所指道:“前来问取两件东西,一件是你欠白氏的,一件是我当年丢的。”
岳明秋突然换了一副模样,恍然大悟道:“竟是如此?不,该如此!哈哈哈哈……若非如此,以咱俩能耐,早他娘的合道成仙了,不过看你如今模样,莫非修炼了什么邪功?”
原来当年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失去剑心的不只他一人,他的好弟子同样没能恪守心关,武道止步。多年始终无法迈入到那个传说境界,急于求成,才成了这幅模样么?
恩怨种种白明秋已不愿再提,是非对错更无任何意义。
他突然伸出手,征询对方意见道:“若不着急取那两件东西,先进庄内坐坐,说说话?”
“可以。”
马钧居然出声同意。
附近已有不少人闻风赶来,却无一人胆敢上前!他们只是远远窥望便心如捶鼓,激动且畏惧。又见那雪地中的第三人,便不免好奇此人是谁。
白明秋朝四周拱手,放声道:“承蒙诸位抬举,岳某与他乃旧怨,不愿牵扯旁人。决斗避无可避。剑庄容不下太多人,但应我求剑之约者,皆可入我梅花剑庄,稍晚时可一睹我两人出剑。”
剑主的威望仍旧鼎盛,不管有多少人私底下嘲讽昨日岳明秋有多么颜面尽失,但只要天一亮,那些酒话梦话就当不得真。其实更有不少人打算与剑主“排忧解难”,之所以没做,一来不敢,二来,人既说明说私怨,也就没法子了。
“那我们就多谢剑主成全?”
人群中有人十分客气地说了一句。
白宏得见这一幕,心中不免微微动容,对江湖中人来说,使不使剑是其次,有机会瞻仰高人风采,怎么说都是一件难得好事。而白明秋的话就很有意思,说是“应求剑之约”,至于是不是送剑人,那还不是自个儿说了算?总之就是我给你好处不说,还得给你脸面。
从这点看,白明秋能坐牢这个位置,并非浪得虚名。
白宏紧跟着他们走进梅花剑庄,实话说哪怕他再如何认为老马是个凉薄之人,那也不至于和仇家把酒言欢吧?可如今局面,他多多少少有些看不懂了。
他们走在最前,白明秋忽然低声道:“你神似一位故人。”
白宏露出一丝凝重之色,能被对方在此时还记起的人,不一般啊,他随口回应道:“人嘛,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长得像没什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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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秋对这番话不予置否。
梅花剑庄内有一校场,足容纳二三百人演武,白明秋并未给客人安排座次、酒水,也没有弟子仆人接待,总之围绕着这块地方,大家怎么喜欢就怎么来,剑庄很快就涌入一批江湖高手。
过了没多久,白明秋呵退众人,圈出一块空地,邀马钧到校场中席地而坐,均未见两人嘴唇蠕动,但随着时间推移,在场之人几乎都察觉到些许异样。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头发,黑了些……”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一石激起千层浪。
白宏其实早有察觉,但他实在看不懂那两人在做什么,剑也不拔,更不像比拼真气,就似乎只是寻常友人把酒言欢。
“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一道尖细嗓音忽然而至。
白宏一怔,又是传音密术!
这种术法与境界无关,有天资者气海境便能熟练使用,可也有人丹神境不得门槛。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够会学的人,几乎没有庸才。
这道声音直奔他而来。
白宏缓缓回头,入眼是袭紫袍,随着视线一寸寸往上移动,他终于对上一双尤其突出的眼睛,他记得此人,是之前叫走步休等人的老宦官。轰的一声,白宏脑袋一团乱麻,这人为何现身此处?总不能又是沈老头的安排,若真如此,这皇帝干脆让沈老头坐了得了。
白宏不动声色道:“见过前辈。”
老宦官沉思了一下,再次传音:“此时再看,真的太像……孩子,你姓什么?父母都是何人?”
白宏老老实实,低声回答:“姓白,父母早亡。”
老宦官喃喃点头,忽然开口劝诫道:“江湖水深,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实乃平常,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亦为普通。你年龄小,又无依无靠,可愿随我修行?”
白宏咽了咽唾沫,总觉得对方这番话有些不对味,这是要让他进宫当……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