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宏很早就学会察言观色,什么人好惹不好惹,他一眼便知,而此人毫无疑问并非善类,只得转开话茬道:“前辈觉得,他们两人谁能赢?”
老宦官反问道:“难道不更应该是我来考你?”
白宏摇头笑道:“这不算,我和其中一人是……是很要好之人,我肯定说他赢。”
老宦官气息微微一滞,他尾随年轻人至此,当然亲眼看见剑客走进那间酒楼,猜到两人关系匪浅。只不过他来此目的,一来是要帮陛下盯着,二是为再仔细看一下年轻人容貌。他本无恶意,对方却非得说这些话来表明,其与场中剑客关系不错,好让自己打消或许压根就不存在的“歹意”。
老宦官暗道:“若是无心之举还好,可如果刻意为之,其方式是否上乘不说。单这种谨慎与戒备,就远非他这年龄段该有。”
白宏的视线一直落在校场中,静静看了好半晌,两人仍是气定神闲,毫无动手迹象。百无聊赖,他干脆趴在石桌上打盹儿,眼睛逐渐合成一条线,老宦官未再打扰他,周遭声响也愈发微弱……
老马就是性子太闷,都这当口了,还有什么旧可叙?随意出剑将其打杀了就是!事了拂衣去,岂不快哉?
“可惜白沫沫那么好的姑娘,偏偏是个不会挑郎君的。”
白宏枕着手臂睡意朦胧,就连说起白沫沫时的语调都显得十分慵懒,刚抬起手紧了紧衣衫,突有一股邪风窜进嘴里,好似打了个璇儿,刮得舌齿生疼。
一股凉意突起,白宏背脊发麻,立即坐直身子,自己刚刚的话不会被听见了吧?然后白沫沫找上来?
不应该啊!
咱和老马多熟的人?
老马是我亲叔,白沫沫是我亲婶,一家人不害一家人,不应该不应该。
白宏咽了咽唾沫,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四周竟无半点声响,再猛地回头,原本各自落座的百十来位看客,早已空无一人!白宏心中一突,彻骨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紧紧按住剑柄,不安才稍稍压下去几分,暗自念道:“难不成是我睡过头了?决斗其实已经结束?”
那么老马没来叫醒自己……
白宏面色微白,握住剑柄的气力更重,终究没吐出一个字。老马技不如人呗,死就死了,怪谁?厨子不好好学杀鱼宰鸭,实在不行杀猪啊!非得学杀人?杀人就算了,杀谁不好,偏偏要挑个贼厉害的。
他转过身看向空荡荡的校场,憋了许久才长长叹息一声。
他得将老马的尸体找回去。
这是承诺。
白宏缓步走向校场,心情沉重,等回过神时已过去许久。不知为何,分明不到百步的石阶,却总走不到尽头,走完一步,总有下一步在早早等他。
“鬼打墙?”
白宏加快脚步,仍是无法靠近那处近在眼前的校场。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绪不宁,默念法决,飞速运转冲虚经,一股暖流从金丹游出,方才将险些失守的心关稳稳固住。再调息片刻后,白宏发现,冲虚经能护他心神,却无法破局,难道是什么幻术阵法?
白宏不信邪,既然走不出,那就撒腿跑,冲虚经无用,就将李潜的引丹术使出,可惜努力一阵之后结果依旧。直到黔驴技穷时,他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使出陆籍传他的逍遥游,竟稳稳当当跨出一步!
“陆籍啊陆籍,回头请你吃一百斤的橘子!”
白宏激动之余不免长叹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后,竟唯有一部不起眼的轻功发挥作用,果然高人手中无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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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再次激发出下丹真气,充沛的金光瞬间萦绕周身,身子略微前倾,咻的一下,整个人便如一团金色火球撞出,轰然砸在场中,震起无数积雪。突然,一道磅礴剑气迎面斩来!将他凝聚的金光搅得七零八碎,如入无人之境。就在他将被此剑拦腰斩断时,忽觉脊背微凉,却是又几缕极其细微的剑气游至他的胸前,如细雨春风拂在那道剑气上,几经缠绕后,两者渐消于无形。
两名年轻剑客伫立左右,衣袂飘飘,胜似仙人。
白宏强压住心中悸动,这二人身上的气息难以言喻,青衣剑客毫无印象,但另一位白衣剑客,其容貌与当年初见他时一般无二——老马。
青年阿均么?
“你,你怎么和她长得如此像,你是谁?”
阿钧肩膀微颤,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略显呆滞,说话时的嗓音也更年轻几分。
白宏听了此话,心中直打鼓:“难不成真见鬼了?”
他问:“你不认得我?”
阿钧呆呆摇头,湿润着眼眶,轻轻道:“你和她真的像,很像,可惜我们的孩子,没能亲眼看看这个美好而又破碎的世界。”
另一边,青衣剑客忽然沉声道:“你与剑心渐行渐远了,相较于我,其实她才是你剑道真正的束缚。”
阿钧回答道:“我从未喜欢过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