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钧仍旧摇头。
中年武官无奈道:“当年参与者有一个算一个,王氏会让先生称心,只要您就此离去……”
也包括他。
白宏在一边两眼放光,他算看明白了,这劳什子王氏可不就怕了老马吗?不惜自折羽翼,用手下人性命谢罪。不过话说回来,沈老头的金山银山是做大事用的,跟自己没一个铜板关系,可这边,似乎老马只要点点头,他两人就能带着金银好走,到时还能少的了他花销?
但他用脚趾头想都晓得,马叔不可能应允。
无论是沉默寡言喜爱雕刻的客栈厨子,还是剑术超然心性凉薄的前兴剑客,骨子里一成不变的其实还是那份“固执。”
果不其然,马钧娓娓道:“这些金银想买剑客阿钧所受的委屈,绰绰有余;但若换成天下苍生追求的大义,就微不足道了。”
“大义?”中年武官难免错愕,上次见这两个字,还是他年少寒窗苦读的时候,“比起模棱两可的天下大义,苍生所追求难道不更应该是一份安稳?当年因齐王那桩事牵连到马先生,但那位念及过往,不也还您一条生路?如今白明秋已死,您又何必执意于此?又关乎什么苍生大义?还是说,马先生想仅凭一剑就搅得天镐云涌,改换帝王?”
马钧见对方什么话都敢说,摆明心存死志,好在他又何尝不是?淡淡道:“若我就要换一个帝王呢?”
中年武官面色惨白,再次作揖后,迅速跑回府内。
白宏耸耸肩,随口道:“先礼后兵嘛,很常见啊,接下来他们就放狗咬人,不过不怪他们,毕竟是咱们打上门。”
老马尤其认真道:“是我,不是我们。”
白宏愤愤不平:“都什么时候了!是计较我和我们的事?”
老马也不知真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沉默一小会儿后,神神叨叨道:“你经常对程青丫头说我固执,但你又何尝不是?若我没跟来,你真就安安静静死在这儿?”
白宏惊讶抬头,眯眼默默打量老人。
他此行天镐目的或许能瞒住程青,能骗过沈嶷,甚至能让天下人指着他的鼻子骂愚蠢!但知我者谓我心忧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懂他的。毕竟寄人篱下的滋味儿,少年阿钧一样感同身受。
白宏无所谓道:“是又如何?”
烂命一条,与其不明不白死在外面,倒不如走得干净些,真到了下面,见到那什么阎王判官的,总不至于支支吾吾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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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忽然道:“我不还欠你一份及冠礼?许你放肆一回!如何?”
白宏腼腆一笑:“我反正是个不要脸的,你说不说,接下来的事我都要做,马叔护不护我呢,我也管不着,但迟到的及冠礼嘛,得另外算。”
马钧温声笑道:“的确不要脸。”
白宏挠挠头。
他走到那面“书墙”前,这些东西对马叔自然无用,但只要经营得当,其价值不知比那堆金银高出多少。白宏又望向屋檐下的鎏金牌匾,尚未辨认出那狂放草书究竟写的什么,大门就被缓缓推开,一位发须皆白的瘦高老者被众人簇拥中走出。
四目相对。
白宏稳稳站在原地,当着众人面展臂一震,“书墙”轰然坍倒。
老者眉头紧皱,这年轻人面熟,但又可以确定,他并不认识对方。老者也不询问对方身份来历,言语教训道:“这般作践前人心血,不好。”
白宏闻言不免发笑,李潜不爱谈及他那位嫡母,哪怕数次性命垂危也不曾说对方半句不是,但沈老头可不太有那般忌讳,亲口道出当年王氏为躲避仇家,不得已远遁他乡,这才幸遇大雍先帝,一起成就霸业。就那时慌不择路的王氏,能带这么多书本跑路?
白宏意有所指道:“不知是你王氏哪些前人,又有他们的几两心血?”
老者嘴角抽动:“不足为外人道也!”
白宏却缓缓蹲下,随便拾起,胡乱翻阅后如数家珍道:“清平府的《丹宝天章》,门派于二十年前卷入大雍剑客李潜的风波,此后便销声匿迹;天绝门的《十二飞剑》,因门人卖主求荣,也覆灭的不明不白,这部剑诀消失的时间同样不短;呵!前兴风雪宗的《小玄经》也有!这是《内景纲要》、《少阳宝典》。”
白宏抬头道:“至于它们出自何处,前辈应该比我清楚吧?”
老者面露难堪,他其实辨不出对方所言真假,毕竟这些东西他又不看。而年轻人似乎就笃定这点。他再按耐不住,冷声询问:“你是谁?”
白宏掷地有声道:“我父李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