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镐外五百里,代王驻军处。天刚麻麻亮,一骑西来,一纸金漆封口的绝密被护送至主帅营账。
对于这位独自阅览信笺后,将其丢入火盆秘不示人的行为,众人未觉不妥。毕竟这支大军名义上的主人代王李常,也只甘居侧位,听凭吩咐。
沈嶷闭目沉思。
程氏来信,白宏现身天镐,马钧暗中相护。
嘴上说不来,却只是说不要帝位。
而且动作竟比他还快。
四天匆匆而过,这日黄昏,沈嶷盯着刚送来的信,眉头皱得厉害:岳明秋就木,剑盟出局。马钧剑指王氏,尚未动手,白宏紧随其后。
“咱就这一个盼头,你是信我,还是太相信自己的剑?”
沈嶷不免长叹一声,程丫头也催促的厉害,他要再不痛下决心,以雷霆手段进军天镐,后面是否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就很难保证了。
沈嶷赫然抬头,眼含精光道:“王剋、王偈。”
两名容貌相似的黑袍将军同时上前,“未将在!”
“着你二人各领一万精骑,携三日口粮,迅速穿过敌军,飞渡葫芦口,再作分兵,粮草移交一处,留兵两千严关把守,其余八千急行军,天镐城外五十里谨慎扎营;另一队准备伏击驰援葫芦口的敌军。”
沈嶷对两人作出安排后,慢慢解释道:“天镐外数百里除了葫芦口无险可守,他们不得不将营寨往前推移。但若舍他们而去,天镐久攻不下,他们只需断我粮道,我军必然大乱。”
“咱们反其道而行,就走葫芦口,故作疑兵,引蛇出洞,于葫芦口到敌军之间分段伏击,务必全歼,三日内必须兵临天镐!”
这时,众将中出现一道微弱声音:“如果他们据守不出呢?”
沈嶷并不介意,微微一笑:“实话说,自当年那场决战后,我很少再碰这种富裕仗。当年本候一统大雍北境,不过用三万老弱残兵,其中不乏招降而来。如今三十万精兵在手,岂会拿他不下?”
这人声音更低:“未将就随口一问……”
沈嶷无所谓摆手道:“敌军若据守不出,其余兵马行合围之势,切断敌军与天镐联系。能让军心大乱的,可不仅仅粮草而已。”
一旦对方不确定天镐的安危,那就只能是尽入他彀中!
众将再无异议,领命离去。
代王李常在一旁不发一言,他虽低沈嶷一辈,但其实年龄并不比对方小多少,二人亦非初识。而且李常发现如今这位,举手投足再不似当年,但却比当年更加可怖。
天镐城王氏府邸外。
明月高悬,夜色浓重。
白宏将马栓在一边,一双明亮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亥时刚至,伴随着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响起,有位穿着丝制冠服的中年武官,从大门后快步走出,视线并未在白宏身上久留,作揖道:“马先生,别来无恙。”
白宏略微吃惊,不由得回忆起当时在那古怪梦境中,老马的失态神情,心道:“他盯着我看时的眼神,和老太监甚至是白明秋分毫不差。震惊、疑惑、回味,种种皆有。当时梦中,马叔近乎失态,大意是我长得像白沫沫。若真如此,白沫沫究竟是何方神圣?过了这么多年,白明秋记得倒还正常,可那个老太监还记得,这位看起来品级不低的武官居然也记得?”
此时白宏还无从所知,当年马钧能侥幸在廷尉大牢里捡回条命,其中不可否认的一部分原因,是他娶了位贤惠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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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没有反应,就像一座被冻得梆硬的冰雕,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发现来人,淡淡道:“将军平步青云,还能记得故人,难得。”
当年就在此处,对方领了一支兵马,亲自将他押回廷尉府。
对方恭敬态度一如当年,是个懂升官发财的人。
中年武官惆怅道:“是有人告知,不然任谁也认不出马先生如今模样了。”说着,他轻轻挥手,大门后立即跑出十余名精壮仆人,担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物件走来,整整齐齐摆在马钧身侧,紧接着他又挥手,黑布掀开,一堆堆金银在月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马钧无动于衷。
见状,中年武官拍手,一名名仆人便抱着各式武学秘籍飞快跑出,不多时就砌起一面几尺高的书墙!他又笑道:“一般物件还不入他们法眼,王氏百年半数珍藏,不少了!马先生不妨胡乱翻阅下,若不合心意再另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