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宏幽幽道:“总的留下点什么吧?”
“也好。”马钧点头答应。
这顿饭比以往任何时候吃得都久,需知平时白宏三两口刨完后,一溜烟就没个人影,可今天,白宏却觉得时辰过得好快好快。
老马见白宏穿着的墨绿衣衫,蓦然想起那人,对白宏仔细叮嘱道:“出现在小镇的中年剑客很强,老沈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穿着和他像,将来行走江湖会惹祸上身。当然,马叔并非说他居心不良,而是修行到一定境界,相比一件衣物,可能更相信命运。”
白宏其实无所谓,因为他多多少少猜到一点,但他喜欢,一个人喜欢的东西,难道就因惹人瞩目,便不喜欢吗?天下人都爱金银财宝,那么拿着价值连城的宝物招摇过市,何错之有?
可白宏心里如此想,但他却不能如此说,认真道:“我记下了。”
老马又耐心讲道:“小镇那条河,等哪天自信有我这境界,才可窥探其中秘密,青丫头也是。”
沈嶷替其解释道:“将老马喊来客栈是不得已为之,但选择在那里开客栈并非偶然。”
老马急忙道:“还记得我说过的‘神秘’吗?两者气息相近。”
沈嶷皱眉,终不复一言。
白宏呆呆点头,吃完饭,眼睁睁望着面前的空碗,逐渐盛满一团旭日金光。
老马再不说话,独自坐在门槛,掏出短小刻刀,这回什么也没雕刻,他已完成最满意的作品。
不知过了多久,阿钧担心死在别人屋里,犯忌讳,便面朝红霞挂满半壁天空的方向走去,于一株梧桐树前驻足。一向听力很好的他,竟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了。阿钧心中茫然,仿佛又回到那个无所依靠的滂沱雨夜,可蓦然抬首时,刺眼的阳光下早有一双小腿轻轻摇晃。
阿钧知道女孩要说什么,率先开口道:“不是均匀之均,而是力拔千钧的钧!”
“是吗?”女孩将话吞进肚子,小脸写满了不乐意,没好气叮嘱道:“待会儿老太爷问你,就说练剑啊。”
阿钧眯眼笑道:“好。”
最后能为芸芸众生略尽绵薄,阿钧此生学剑——无憾矣!
语毕,阿钧抬手欲触碰女孩裙摆,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存在,一声叹息后,四周景象迅速破碎,他的身躯渐渐虚幻,直到女孩化作一缕清风,将他彻底吹散……掉落在地的长衣中,仅剩一小堆白灰被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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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宏跟过来后,小心翼翼将衣衫裹好,长舒了一口气,仍觉胸闷难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他喃喃道:“马叔,我还没来得及问,究竟是她长得像男人,还是我长得像女人?我和她真有那么像?”
没人为他解惑,白宏学老马最后时的模样抬起头颅,自是什么都没瞧见,唯有吹拂的寒风更轻柔一些。
程青哭着找来玉盒,里三层外三层封好后,只得接受事实。
众人骑上马,往天镐走。
“待会儿朝会时你也哭吗?”
沈嶷斜瞥程青,语调难得严肃许多,他的眼睛中亦不乏失落。
可后者眼泪根本收不住,往事种种无不刺痛心口,是在哭马钧,也触景生情联想到师傅,以及父亲年岁已高。
沈嶷复叹息道:“世无不死之人,你父亲、我,甚至只比你年长几岁的师哥,总有离开的那天。而且老马每活一天就多受一天煎熬,死了倒是解脱,没准更早与那位重逢。”
程青抱着骨灰盒,仍哭,只是不出声,默默抹眼泪而已,程绛也不好开口劝。
沈嶷目光不善,用力踢了踢白宏小腿。
白宏左右为难,想了下,便将六辔递在程青身前,道:“老马留给你的。”
程青一怔,偏过头愤愤然恨了白宏一眼,她看着很像小孩子?
“那劳什子朝会我就不去了,更不会接受任何封赏,老头,你最好绝了旁的心思。”白宏不再安慰程青,转过头远远看见那座庄严城池,说不出的厌恶,连带着说的话都冷漠许多,“白某费尽心机才与其撇清关系,不想重蹈覆辙。”
更不想愧对老马。
沈嶷默不作声,他和马钧想的不一样,后者因白宏所求“心安理得”,甘愿以身涉险来天镐向仙人出剑,为的是年轻人的一份自由。而他在经历了这一切后,恰恰希望对方不那么自由,
白宏思虑再三道:“程将军,能否借马一用?晚辈先去城中收拾收拾,稍晚两天再来。”
程绛笑道:“不碍事。”
白宏点头致谢,提着缰绳策马远去。
程青不明所以,一时没看懂师兄的作为。
程绛从旁解释道:“他是说过两天正式登门拜访。”
程青芳心大乱。
沈嶷望着年轻人背影,又说:“也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学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