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内,太常苏尘摇头惋惜道:“两位始终袖手旁观,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毕竟他做的事,原本是陆前辈的责任。”
“太常大人怎知我们没出力?”
高挑女子远远收回视线,若无她的冲虚经、无她准备了十年的丹药,无陆籍通天彻地的手段,马钧未必能那么轻易落下最后一笔。
至于后者,始终不发一言,神色古怪。
李寒华复叹息道:“他留手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让陈陵、苏尘两人呆愣住,不禁发问:“留手是什么意思?”
陆籍道:“字面意思。”
陈陵大感不解,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他又不懂,另外问道:“陆大侠有心事?”
李寒华心情大好,帮着解释道:“有人睡不着喽!前有李潜,后有白宏,他挑来挑去唯独没正眼看马钧一次,岂能不郁结于心?”
陆籍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天命如此,别无他法。”说罢,他朝苏尘点头,“小道士,替我卜一卦?”
苏尘摇头:“人不胜天,你我皆知,何必多问?”
陆籍则再次叹息道:“事情已说清,我们不便久留,被那小子瞧见不好说。既有马钧横插一杠,我与他就一切两清,丞相大人可便宜行事。”
李寒华意味深长地盯着陈陵:“往后还长,有一个马钧,未必就无第二个。”
陈陵认真道:“本相会仔细考虑。”
……
雍三十五年冬十二月,王氏作乱,丞相陈陵、司空程柏、太尉杨建等,邀代王李常、楚王李潜嫡子等李姓宗室,尽诛王氏于天镐。是月末,少帝薨,诸公共举梁王李综即位,大赦天下。
斜阳日暮,风拂晚霞。
在飘了一个多月的大雪后,狠心的老天爷终于偃旗息鼓,只不过穷冬尚寒。
天韵阁门庭冷落,洒扫伙计时不时东张西望,唯恐又突然冒出士兵冲杀过来。只是转念一想,新帝登基,三十万大军还驻守在,王氏余孽兴不起浪,便自嘲地笑了笑。
唯独坐台阶下的公子,好几天了,都没见有个笑脸,在花销昂贵的天韵阁也能稳住。
他毫不生分地坐过去,开口询问道:“公子打算在此久住?”
老天爷,再大的家业也不兴这般折腾啊!
而白宏兜里银子其实将见底了。
他找人算过命,因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只看了手相面相,大意是说他终其一生想大富大贵不可能,但小财、偏财源源不断。
白宏正偷偷琢磨这事儿,办法也简单,去拜访程家,自然就有银子,但怕就怕为了二三两纹银将自个儿卖了。倒不是觉得程青丫头就一定喜欢自己,在天镐皇城这人吃人的地方谈“喜欢”,太天真。而是程家与自己这楚王爵位名义上的继承人联姻,符合利益。
到时程父稍微表意,沈老头借坡下驴,自己无论多么委婉拒绝,都无异于打程氏的脸。
这都没啥,就怕小哭包伤心,又悄悄抹眼泪,白宏活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爱哭的人!
而且话本小说常常出现的桥段嘛,没啥稀奇的,大不了扯出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搪塞过去。
可问题就在,他没有能叫的出名字的父母。李潜一死,沈老头就是他长辈,白宏私底下怎么编排对方都行,但大庭广众之下就有悖纲常。
白宏脑袋深埋,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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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伙计见其愁眉不展,关切道:“公子可是抱恙在身,需小人去买些药么?”
白宏有气无力道:“无妨,就觉得死气沉沉,心里堵得慌。”
店伙计只当是天韵阁生意惨淡,影响到贵人心情,便解释道:“这就没法子了,近几天城中的达官贵人,好过的那些,争抢着给新帝装廉洁,不会来嘞!而剩下不好过的人,只怕也没机会来了。”
白宏若有所思:“有道理啊!”
店伙计十分腼腆,尴尬挠头道:“小人也是听掌柜的说,世上道理多了去了,公子觉得在理就行。别人的道理再好,可只要听明白了揣兜里,可不就是自己的?”
白宏轻揉下巴,思忖片刻后抚掌,不自觉站起身踱步,欣喜道:“好,好,好!将来行走江湖时,若听人讲了大道理,自己又没几滴墨水,难保不露怯。届时我就说‘你讲的在下早年就有想过,深以为然啊’,既肯定对方,又无形拔高自己,岂不妙哉?”
说罢,白宏挺胸抬头,沾沾自喜道:“妙啊,甚妙!”
“吁!”
就在这时,马嘶声突然响起,白宏刚转过身便眼前一黑,两只健硕马蹄直逼面门,只一刹那,他便捂着脸倒在地上。
“公子!”店伙计大惊失色,哀嚎传来,扑过去就欲探查白宏伤势,可对方始终不起身,哀嚎的更厉害,连连急道:“祸事了,祸事了!”
“装什么?赶紧起来!老子这边还赶时间。”
马背上的人头戴斗笠,一袭破旧土黄色僧袍,宽厚的胸膛前缠一串佛珠,手持长剑,远远站着就有一股英侠气息扑面而来。
店伙计瞧着害怕,但仍指着和尚呵斥道:“你纵畜行凶,不赔礼道歉就罢,至少也该带人就医,敢如此藐视王法!”
青年和尚哭笑不得:“阿弥陀佛,你再磨蹭我可真走了。”
店伙计怒斥道:“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