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宏见过诸位大人。”
马车内并不宽敞,勉强能容白宏拱手微揖,称呼比较笼统,但他总不至于将在场每个人都叫一遍吧?将就将就算了。可就这“将就”,仍换来沈老头一记刀眼。
但实话实说,面对三公之二,以及高祖帝亲弟弟代王,白宏说话不打颤,都很对得起沈老头多年栽培了!
除沈嶷这个自家人外,在场就数李常最有资格,毕竟他才是货真价实的王爵,而且城外三十万兵马有一小半是他个人的。他虚按一下,率先表态,示意年轻人坐,接着说道:“不必拘谨,都自家人。”
陈陵腹诽不已,他究竟从哪儿看出来,对方拘谨的?
不过李常抛出这句,也算给接下来的谈话定了一个大致方向。
风风雨雨几十年,都半截脖子入土的老不死了,再不复当年心气,更没必要为难一个晚辈。
于是陈陵便开口讲道:“陛下与百官商议的结果,庆典就定在明天,大年初一。白公子虽未朝会,但诏书已起草,时候到了连同那枚楚王印玺,自会到你手中。”
白宏内心沉重,喃喃道:“晚辈受之有愧。”
他并非李潜血脉。
李常直言不讳道:“此乃权宜之计,为保宗室纯粹,本王也会尽快寻到他,但无论结果如何,白公子退路,我等一定会考虑周全。”
代王口中的“他”,自然是李潜的亲生子。
白宏肯定有这个人,但失踪多年,李潜不说,沈老头不知。
他漫不经心道:“这个我倒不担心。”
沈嶷忍不住皱眉询问:“有别的打算?”
白宏下意识道:“皇帝陛下不都立誓了么?”
闻言,四人同时愣住。
但不管怎样,诏书既已起草,就绝无收回可能,白宏答应与否,都没用。
程抟忽然笑问道:“取字了么?”
这话一出,又是平地起一惊雷,吓死几个人!
但在场几人,除白宏外又都清楚一桩内幕。程抟其实有一对儿女早夭,中年再得女,托付给沈嶷才好险带大。至于程家权利会过度给程绛那脉,其实不碍事,本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且人丁不旺。
是程抟想要个儿子。
白宏心烦意乱。
按说代王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程叔叔还有什么理由,招揽他这个冒牌楚王,全没必要的。
惹一身骚不说,落在清楚内幕的人眼里,掉价。哪怕他立地成就九境,也就那回事了。
白宏陷入沉默,几人都在等他表态。
“还没呢。”
他如实回答,虽有考虑过现编一个,但当他看到程抟殷切的目光时,实不忍胡诌。
程抟笑意渐浓,讲起了一番客套话,道:“我与云舟多年好友,且你与小女师兄妹,老夫能替李潜、替沈候,同时也替已故剑客阿钧,给你取一字?”
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但其实从第一个字起始,在场几位老人都清楚他的盘算。
白宏刚开始并没有感触,但当他听到“替剑客阿钧”时,便觉得可行了,慨然应允道:“谢过程叔叔。”
程抟脱口而出:“行舟,如何?”
其实自梅花剑庄初见对方时,他就有仔细想过,年轻人和李潜极为相似,不单指容貌,而是举手投足、为人做派,都有江湖游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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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宏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心道:“李潜,字云舟;白宏,字行舟。将来大叔亲生儿子现身,顺理成章接过楚王爵位,而自己就代替曾经的游侠儿李潜,接着对方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也挺好。
见白宏呆愣不言,程抟便以为对方不满意,又笑着说:“不喜欢的话,程叔叔还准备了几个字,单字双字皆有。”
“不!”白宏满怀欣喜道:“晚辈喜欢,谢过程叔叔赐字。”
程抟看向沈嶷,后者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之后几人再没谈及白宏,也不涉及朝堂事,而是将曾经戎马岁月拿出来晾晒,而这时程抟就不太能插上话。
白宏打过招呼后走出,挨着马夫坐,拿起酒壶一口接一口,对谈话内容全没兴趣。
若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事,又或者几代人的恩怨情仇,他会听的津津有味。唯独排兵布阵、攻敌之心、兵不血刃这些,太伤脑筋,都不用想,单听几句就头晕耳眩。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司空程抟虽在陈陵之下,但仍位列三公。白宏喝过一阵酒后,渐渐醒过味儿来,赶马的人绝不一般!
白宏瞟见对方虎口老茧,以及腿上横卧的一把锈剑,抱拳道:“前辈是剑客?”
中年马夫目不斜视,认真回道:“前辈二字,实不敢当。使半截破烂铁片,勉强算半个。”
白宏嘬了一口酒,却是拍了拍腰间三柄剑,嘿嘿笑道:“那小子可算三个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