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宏背靠亭柱,默默打量众人,乐得自在。过了片刻,有位粉裙丫鬟捧着盒子找到他,说道:见过白公子。诸位大人有事商议,您去旁听或四处游玩,都行,只是一时半会儿,老爷小姐都抽不开身,有怠慢处还望海涵。
白宏微微一笑:不妨事。
小丫鬟怔怔出神,一时竟忘记回话,直到瞧见白宏鼻翼微动,方才惊醒,连忙将食盒打开,又说道:公子趁热吃吧,先垫垫肚子,等下会耽搁许久。
多谢。
白宏轻声道,一盒十分寻常的包子,他只拿起咬了一口,肉馅儿肥而不腻,皮厚且软,便知肯定出自程青之手。
马叔自然会做包子,但他也真的不喜欢吃,很油。只是在他离开小镇,吃过很多种包子后,才得知人们其实很热衷于黄橙橙的油水,似乎那才是人间绝味。
小丫鬟迫不及待道:小姐知道白公子要来,一大早就准备了。
白宏点点头,她没跟你说,不准说这些?
小丫鬟两颊微红,惊叹对方的未卜先知,怯生生道:是叮嘱过。
但她也得讲!
不然对方以为,什么人都值得小姐如此吗?
白宏再次笑出声,微拱手道:多谢。
小丫鬟脸颊微红,一双灵动的眼睛,盯住白宏的剑就移不开视线,白宏看岔了,只当小姑娘嘴馋,便将包子递过去。她摇了摇头,张望四周,悄悄说道:奴婢等着收盒子,让其他客人瞧见不好。
可并非谁都有这待遇!小姐的师兄嘛,独一份的。
白宏恍然,是他误会了。
想来也是,世上哪有挨饿的厨子?
在外行人眼里,总是伙计佣人厨子,会吃客人剩下的饭菜,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先品尝的永远都是厨房的那些人。在客栈的早几年,无论客人点什么美食,白宏总会趴在灶上赶一些,美其名曰试菜,等到了饭点,反倒吃不下多少。就为这个,白宏经常被两位老人说教,但他脸皮厚嘛,从来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
沈老头自然饿不着他,吃得也不差,什么大补来什么。
但少年就喜欢。
沈老头越说,他越爱做这些事。
他有旧伤,多的是苦楚难言,比如某天夜里睡得正香,就被疼醒,也不知道哪儿疼,但就疼。
少年也最能苦中做乐。
偷吃饭菜是一,牵着杨琬家的白马满镇跑也是一。
只是再往后几年,随着年龄增长,许多道理都不需旁人说,自己就渐渐明白,也凭空失了诸多乐趣。
白宏紧闭了下双眼,将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拉了回来,心里暖洋洋的,几下就将十二三个包子咽下,然后猛灌半壶酒,比练拳练剑还要酣畅淋漓。
小丫鬟收了食盒离去。
酒足饭饱,白宏去到一处偏僻凉亭,尝试着抽出那柄子不语,竟无半分不适,要知当时他可被白明秋折磨的死去活来。
是拔剑的方式不对,还是我功力不够?
几番琢磨仍没头绪,他打定主意,等要回小镇时,必须得走一趟醉生楼,首要拜见李寒华,顺便问问剑上铭文何解。
白宏心意微动,还剑入鞘,右手一召,那柄银白六辔倏忽跳出,又猛地跺脚,冲虚真气运转,以凉亭为中心的十数丈方圆内,原本平如明镜的水面迅速浮现几道涟漪,很快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水珠震颤而起。
起!
随着一声低呵,白宏掠入水面,将一枝枝残败根茎想象成一名名追杀过他的刺客,大踏步前行,跳动的水珠仿佛活了过来,有要凝聚成水剑的趋势。
但是,还没等他劈出此剑,身形猛然一滞,只将六辔舞了半圈而已,下丹真气已去七成!
白宏悚然,他初次行此剑术,无论出自何种原因,万万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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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下丹已空,白宏毫不犹豫使出丹决,一缕缕金色流光从血肉中透出,仿若身披彩霞,烨若仙人。
气势再度大涨!
六辔剑气肆虐,一剑横贯,轰的一声,不计其数的雨珠冲天而起,一片由下而上的雨幕。
直到白宏精疲力竭,身前枯萎根茎拦腰而断,天地才重归寂静。
只是仍功败垂成,凝剑未果。
剑术,琉璃散,始创于前兴剑客,白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