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身份曝露这事儿,来得突兀且猛烈,这事对微微的打击一点也不亚于2008年汶川大地震对汶川人民的打击,带有十足十的毁灭性质。
而微微说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么,咱们可以想见微微对顾恺的感情何其深刻。
除了跑,不,准确的来说是:逃。除了逃,微微当时没有第二个选择。
审讯室里,梆梆梆的钝响夹杂着顾恺粗重的喘息和那两名警察的连番呵斥,一时之间闹腾一片。
微微靠在走廊上,死命捂住自己的脸,她听见那女警察在吼:“坐下!听到没有,我让你坐下。”
女警察吼完,男警察接着吼,此起彼伏的混乱吼叫声里,充斥着顾恺凄厉悲怆的咆哮:“秦微微,你出卖我!……秦微微,你出卖我!……秦微微,你出卖我!”
顾恺的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宛若纷至沓来的利剑;每一剑,都准确无误的刺中微微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顷刻间将她的心撕成万千碎片,微微哭了,为自己,也为顾恺。
炫目的白光穿过屋檐洒铺下来,四面红砖围砌,白灰亮眼,墙角青青绿草迫不及待的冒出来迎接春天,多么明媚爽朗的天气,可是微微啥也看不见,啥也感觉不到。
再后来,微微就跑了。她扶着墙壁,好似一只仓惶失措的丧家犬跌跌撞撞的就跑了。
微微心痛得无法呼吸。她再也顾不上老钟,顾不上老钟找她还有事儿;她跑出洪那公安局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她不想回家,她不想回到她和善美暂住的那栋吊脚楼,她不想看见善美,不想看见她二哥秦武……她不想看见跟这堆事儿有关的,熟知这堆事儿内幕的所有人。
她觉着讽刺和难堪。
在微微经过洪那市中心的时候,她撞见了两个多月前曾开车送她和善美到雅河去玩儿的那小朴少,令人吃惊的是,这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居然还记得她,十分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说不清为什么,微微后来又让这傣族小朴少找车送她到雅河去——我想这是因为微微太过在意顾恺,她无法接受失去顾恺这个事实,是以在她悲痛到极致的时候,她选择到她跟顾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去憩息——也许只是为了追忆,或者说是为了缅怀。
雅河上游的那排露天大排档,时至现在早已人烟寥寥,甭说是游客回家过年了,连老板和伙计都难觅一二,干枯的稻草和褐色的甘蔗稀稀拉拉的搭在屋顶,破败而荒凉。这鄙旧萧索的景色刺痛了微微的心,她在河边找了个地儿,打从黄昏起,昏昏沉沉的一直呆坐到夜深。
河对面那家微微曾吃过凉拌豆粉的店铺里,竹编护栏一半倾到水里变了色,一半耷拉在岸上散作一团,没有桌椅用器,也没有一丝人气,估计在老王和老王老婆仓促离去后,曾被人大肆洗劫过一番。
而那赵大鼻子,也是在这儿失的手,现在进了局子,稍晚几天,命也得丢;这不禁又让人想起了那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远处黑压压的大山,像一只横向蜿蜒的巨型蜈蚣悄无声息的盘在幽邃辽阔的天幕下,却把硕大的影子深深的倒进水里,让人看一眼都觉着恐惧。
微微的个性,依旧是冲动而盲目的,她在这天傍晚凭着一股子血气忽然跑到这儿来追忆缅怀她跟顾恺的第一次相遇——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老了,所以我理解不了时下年轻人的想法,我怎么琢磨怎么觉着莫名其妙,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微微有病。你说这荒郊野外的,她难道就不觉着害怕?
故事讲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起了甄善美此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甄善美说:血性!血性是嘛东西啊?说白了就是冲动无知的代名词,生活最终会告诉你,血性青年多半都是一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