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冲动么?微微无知么?或许是的吧!因为微微在这个她跟顾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昏昏沉沉的躺了一晚,恍恍惚惚的,她无数次的看见(或者说是梦见)顾恺穿着一件淡绿色的亚麻衬衫,靠在河对岸的一把遮阳伞下看书,蓦然抬首,顾恺对她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场景,在微微的脑海中反反复复的来回演绎了很多遍,它仿佛带着一种奇异而美妙的魔力,蛊惑着微微致使微微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可与此同时,微微又会忆起顾恺在审讯室里撕心裂肺的咆哮:秦微微,你出卖我!秦微微,你出卖我!秦微微,你出卖我!
心痛,后悔,愧疚,无措,这诸多的形容词加到一块儿,都无法表述微微此刻的心情。顾恺已经被关起来了,顾恺会被判刑,且一定是死刑。顾恺即将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长眠于黄土下。每当微微想到这儿,就悲恸泣不成声。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此时的微微并不知道,她的突然失踪急坏了两个人——她的朋友善美和她的二哥秦武;善美从客运站回来,在吊脚楼门口撞见了终于有空前去看望她的秦武,两人说了好些话,聊了好些事儿;善美从秦武口中得知微微被叫到洪那公安局去了;秦武把善美两个多月前跟微微分手以后,微微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始末,详尽详细的给善美叙述了一遍。
当然,以上描述秦武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讲述出来的,多少带着点儿秦武自己主观的感彩;然而,善美还是体会到了秦武和老金跋山涉水吃尽苦头的艰辛和不易,这让她不禁对秦武和老金满怀崇拜。善美觉得秦武是个具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绝世好男人,如果她能把自己的终身顺利托付给秦武,那是一千万个值得。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俩坐在简陋的吊脚楼里侃侃而谈,昏黄暗淡的灯泡底下,因秦武的形象在善美脑海里倏然增高了八公分,是以善美自私的想绑住这个在她看来像神一样的男人,她甚至有种要不得的想法——她觉得小吴死得好,小吴死得理所当然。
所以咱们说,素质再高修养再好的人,其内心深处都有一抹晦色;只是咱们一直戴着这张擅于伪装的面具一样的脸,有意识的遮掩着一切,这其实就是人性的体现。
隔天一早醒来,微微发现露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太阳还没升起来,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儿冷,她当真在草地上睡了一宿,实在是不可思议。
微微在河岸上坐了很久,这主要是因为她没有半点力气站起来,她的心,早已被自己昨夜一整晚的胡思乱想掏空,她的思绪,也混乱得理不清;她跟顾恺原本是要结婚的啊!
手机没电了,换了块电池后,中国移动发来消息,显示说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善美和二哥打的,微微还没来得及给善美挂回电话去,善美的电话就来了;善美忧心忡忡的问微微在哪儿?
微微说在雅河,于是善美就骂:秦微微你大爷的你脑残?
微微知道善美骂她,是因为善美担心她,她跟善美从小一块儿长大,她了解善美的脾气;善美不关心她还好,善美这一关心她,她更觉着委屈难过了,是以她突然嚎嚎大哭起来,边哭边扯着嗓子喊说:善美,有人要死了!
微微悲痛欲绝的哭喊声吓坏了善美,善美惊惶的大叫:秦微微,你想干什么?你可不能乱来呀!
半晌不闻微微吭声,善美急了,朗声大吼:秦微微,你给我好好在那地儿呆着,我立马过去接你,你他妈的要是敢投河自尽,看我不把你丫的尸体捞上来用大马鞭子狠狠的抽。”
吼完这话,善美连鞋也来不及换,冲出吊脚楼直接打了一的士,逼着的士司机把车开雅河来了。
善美后来在雅河下了车,她贼大方的甩给那的士司机好几百块钱,让他把车搁原地等着她,谁让这偏僻的原始景区连个人影也没有,更甭说车了。
吸着一双薄薄的夹趾凉拖,善美跑得极其费力,她已是大概猜到了微微现在所处的具体地点,于是她沿途从雅河下游跑到雅河上游,果不其然,她见微微像一尊木偶似的立在河岸边上对着河水出神。
秦武昨晚上给善美说的那些话,善美还记得呢!她远远的望着微微,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能理解微微,理解微微的感情,理解微微意气用事的所做作为。善美什么话也没说,就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搂住微微的脖颈,轻声说:走吧!咱们该回江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