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微微做选择的时候,父亲也希望微微上公安大学或警校,将来做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可微微实在是不想再继承她们家的“传统职业”了,偷偷改了父亲替她填好的自愿,去了北师大的美院,微微喜欢画画,选择上美院,还跟她的性格有关,微微活泼开朗外表下,潜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多愁善感和善良隐忍。
而谁也没有想到,微微性格里的这点算不上瑕疵的感性色彩,多年以后会给她带来了一连串的灾难。
微微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亲的脸都气绿了,画画?画画这种东西,在与恶势力战斗了一辈子的父亲眼里,是不务正业中最不务正业的职业,更何况微微怎么看都不像有能成为第二个达芬奇或毕加索的命。
无论在父亲看来,画画有多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微微还是坚持要去,父亲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让她去了,好歹北师大在中国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学,或许微微今后出来,能为人师表也说不定。
北京,是个庄严肃穆,繁华美丽,文化灿烂的城市;微微和善美的同学来至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大家互相影响,又同时被一天一个样的北京这座国际大都市影响,两人在大学的时候,就常常出入酒吧艺廊,认识很多激越、颓废、潇洒、豪迈的青年与北漂一族,外部环境各式各样的思想文化互相渗染,融合锤炼,以致微微善美竟朝气勃勃、优雅时尚,又张扬跋扈、任性妄为,还有那么一点无所畏惧,自以为是。
再加上那条“凡是搞艺术的人,思想跟常人都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定论,两人言行举止都有些与众不同,用老一辈人,比如微微父亲的观点来说,就是:越是长大,越是疯疯越是不伦不类。两人的胆子,也比平常人大得多,常常会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
青春是美好的,此时的微微和善美,都多了种明媚闪亮的夺目光彩,气质出众;美丽女孩子身后,自然少不了男孩子的追逐,说到这里的时候,甄善美笑着跟我说,她和微微早已忘记了当初那些追逐的身影,连带有好感的男孩子的长相,都模糊了,具体人数,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一个学贸易的男同学十分喜欢微微,缠着不放,在她和微微大二暑假回家的时候,那男同学还追微微追到江平老家里去。
善美不用说,我都知道这男同学的追求过程肯定很难堪,我记得我岳父是个严肃正经,刻板古朴的人,我和微微结婚后,微微刚开始每个周末去看他,都被他轰出来,我岳父说:你没事挺着个大肚子往我这里跑什么跑?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后来孩子生下来了,微微又频繁的去看他,他又吼:你没事不在家带孩子,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还用不着你操心。再后来,微微就不敢经常去看他了,直到他过世前一天,他才主动给微微打了个电话,说:微微,家里洗衣机坏了,衣服也没洗,你让老胡和你一块过来,他负责修洗衣机,你负责洗衣服。
洗衣机修好了,衣服晾在院子里还没干,我岳父就过世了,他走得很安详,微微铁青着脸,一滴眼泪也没掉,那时候我的性格就像这篇文章开头所描述的那样,自私狭隘,看事武断而不能理解人,我认为秦微微很冷血。
直到我岳父过世很久以后的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微微突然跑进来跪坐在地板上,拉着我的手,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抖着肩膀一个劲的哽咽,她说:老胡……老胡……老胡……!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我只觉得她很古怪,后来,也就是现在,我写下这一段文字的时候,我才恍惚着明白了,那天是我岳父的生日,而微微在想起我岳父的时候,终于撑不住内心的凄惶酸楚,在我这个她并不喜欢的男人面前哭了。
你看,我岳父就是这样一个连关心微微都要用吼的古板老头子,所以你可以想见,那个在微微大学时代追微微到江平的男同学会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那男同学态度强硬的对微微父亲表明了自己追求微微的决心,说他家世显赫,说他父母是北京两家上市大公司的股东云云,微微父亲打了个车,载着他去了江平市的武警支队,说:你小子要能绕着广场跑五圈后,立马跳上单杠翻三百六十度的五十个圈,然后再做一百下俯卧撑,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这个要求。
微微父亲以他作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要求,来要求这个男同学,而这男同学就算达到了微微父亲的要求,他也仅是“考虑”,谁知道他会怎么“考虑”呢!他轻松的神色把这男同学吓傻了,当场转身到机场买票飞回了北京,据说背影有那么一点灰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