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只当她是换了个法子捉弄他,但这几日下来,细心想想,她好似当真是转了性情一般。
哪怕他堂而皇之地违逆她,她也只是沉默地去到一旁,就像现在。
时晏微微侧头,看向窗边的人。
伏在窗边的女人微垂着头,额间碎发遮了神色,却也能看到她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像个生气的河豚。
这与先前的她相差甚远。
她半个身形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另一半隐匿于庙里的昏暗中。
明暗相接,他探不清虚实。
……
破庙中的人大都去了山上,此时庙里没有什么人,正适合休息。
昨儿夜里各种声音嘈杂,叶姜姜没有睡好,趴在窗边越趴越困,正想着趁着这时间补觉,忽听有人“哒哒哒”从屋外跑来。
睡意被打断,叶姜姜心生不悦,不耐地抬眼朝那人看去。
“陆和光!”陆小二原先神色正嚣张,一双豆眼几乎要翻上天去,一边扬着公鸭嗓叫嚷,一边踢踏着脚入门。
转过弯,瞥见叶姜姜,三角眼目光登时便颤了颤,他没料到叶姜姜竟也会在,方才明明瞧见她出去来着……
他还没忘昨日里正是这女人将陆虎打了个半死,脸上忙扯出一抹讨好的笑,“不知女仙也在,打扰了女仙休息……我……我是代村长传话,要叫和光弟弟去一趟。”
“叫他过去作甚?”叶姜姜瞥见陆小二便挺直身子警惕起来。
眼前这人年纪看似不大,心眼却是不少,若她没有猜错,先前诬陷时晏盗了陆媛媛镯子的人,正是他。
陆小二赔笑道:“不知女仙知不知晓,今晨外头山上死了人,村长想叫和光弟弟过去问些事。”
“外头死了人与时晏有何干系?”叶姜姜拧眉,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时晏昨夜未归,衣上又沾染了莫名的血迹,莫非……
叶姜姜看向一旁的少年,却见他已然坐起身,神色平静,目光坦荡,并非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他淡漠地扫了她一眼,对上她的视线,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
似料到叶姜姜会阻拦,陆小二还是先前那副讨好的笑,“女仙莫要担心,村长唤和光弟弟只是问些简单的话。陆村长向来秉公处事,此事若与和光弟弟无关,定然不会牵连于他。”
他说着一顿,音调上扬,话语中隐约掺杂了几分警告,“但若此桩凶事真与他有关,只希望届时女仙莫要插手。此事毕竟是我们陆家村的事,死的也是陆家村的人,纵使您长华山掌门仙尊来,也无插手的资格。”
陆小二这后半句话,如何听,如何刺耳,仿佛认定时晏便是凶手一般。
这还尚未查明,便要扣脏帽子的习惯,这人怕是改不了了。
叶姜姜自是不能忍,腾地站起身,取出霜碎剑,正要将人赶走,却被旁边的少年打断。
“我过去。”只见时晏站起身,沉沉地道了一句,未给叶姜姜半分眼光,也再未多说一句话,冷着神色便朝外走去。
陆小二见状,暗暗地松了口气,满意地勾起嘴角。
“时晏!”叶姜姜无奈又不放心,只好跟上去。
……
作为二十一世纪初出社会的女大学生,叶姜姜的胆子最多便是为了岌岌可危的毕业设计到黑心工厂暗查暗访,除此之外,不能再多了。
哪怕上辈子修了几个月的仙,但是跑到一个不加遮挡的死人面前,离得如此近,她还是憷得紧。
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她才敢走上前去,好在现场不止她一人。
但貌似旁人……包括时晏这个小孩儿都神色如常,只有她吓得手脚冰凉。
意识到这一点,叶姜姜忙捏了把大腿,正起神色,装作一副看惯了的风轻云淡模样。
地上的死人因死了有一段时间,脸色已有些泛着青白。距离这般近了,看到死者的脸,叶姜姜才发现,地上死的这个人正是先前欺辱过时晏的陆虎。
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柄匕首,匕首四周的血迹已然干涸。
陆虎死不瞑目,瞳孔直径已扩大了些许,他一双眼睛大睁着,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周围看热闹的大多数村民都已被驱散,叶姜姜扫了一眼,这里除却满面白须的陆村长便是几个上了年纪的眼生老头。
另外就是陆媛媛和陆小晴。
陆媛媛正跪坐在陆虎的尸体旁,掩面几乎哭晕过去,好在有陆小晴的搀扶,才没让她一头栽倒在地。
陆小二跟在叶姜姜与时晏的身后赶来,瞧见陆媛媛哭得这般厉害,连忙过去将人拥进怀里,出声要多心疼有多心疼,像极了一个暖心的未婚夫,“媛媛,媛媛节哀。我一定会找到杀害虎子哥的凶手,为虎子哥讨回公道!”
村长见地上哭得晕厥的人,沉沉叹了口气,摇头叹息。
转头将目光落在沉默站着的时晏身上,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出口,声音也是相当的严厉:“陆和光,人可是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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