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姜姜赶到时,林子那边已围了不少村民。
看热闹的灾民们绕着出事的地点里里外外围了几圈,她挤不进去,左右横跳垫着脚也看不着,只能在外面听几个人小声议论。
“不会是芥山里的山鬼杀人了吧!”
“可这里还是山脚,莫不是山鬼下山了?”
“竟还能下山?村长不是说,山上生雾之处才有山鬼吗?”
“不管怎样,此地必是不详,不宜久留,要赶紧跟村长说道说道,趁着还未出大事,我们赶紧走罢!”
“还未验尸查探,休得在此胡说八道。”就在村民越传越玄乎,人心惶惶之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众人闻言回首,见来人是陆老村长,纷纷后退在他面前让出一条小路。
陆村长拄着蛇头拐棍,在众人注视之下,迈着沉稳的步伐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叶姜姜站在外围,趁此机会探身踮了踮脚,从众人让出的间隙里大约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肩部以上部分被挡了个严实,只能瞧见下半身的身量,但只凭尸体露出的手脚,已足够可以判断出死者是个近八尺的高大成年男性。
确定不是时晏,叶姜姜松了口气。
可是想到下落不明的少年,心又高高悬起。
烦躁地抓了抓耳侧的头发,叶姜姜拧起眉头,一边踌躇着往回走,一边思忖着。
那小子浑身都带着伤,到底能跑到哪里去?
正忧虑间,余光瞥见不远处正走向破庙的瘦削身影。
刚迈出的步子一顿,叶姜姜眯了眯眼睛细看,确定那人是时晏无疑,忙提起裙摆快步跑过去。
“时晏!”她大声唤他名字。
饶是叶姜姜再如何好脾气,着急忧心了一大早,开口也带上了几分火气。
上前拦在少年面前,叶姜姜喘的说不出话,扶着双膝顺了顺气息,才直起身在他身前站定,拧起眉头,做出一副严厉模样,“一大早的,你一声招呼不打跑去哪里了?可知身上还有伤?林间走兽繁多,若是遇上,吃的你连骨头都不剩!”
叶姜姜生气恼怒时极易红眼,话说不到两句,眼圈就见了红。
可她却似不知,仍是瞪着一双杏眼,还举起了拳头,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可怜兮兮。
“你,你再不听话,我……我就……”
就怎样?好像也不能怎样。
捏起的拳头有些无力,最后在时晏眼前挥了挥,她想装出点师父的气势:“别怪我不客气!”
叶姜姜的脸色因着急和骤然的跑动而涨红,两颊飞霞,不知道她是在凶人的,还以为是在害羞。
时晏冰冷地扫了她一眼,神色未动,面无表情地听完呵斥,侧身抬步绕过她,一言不发地朝破庙走去。
瞧着时晏冷漠的背影,叶姜姜气得磨了磨牙,双手愤愤地抱起在胸前,用鼻子出了口恶气,“臭小子,当真是一点听不进去!给我等着!”
“……”叶姜姜蓄力中……
蓄力了半响,她还是自暴自弃地选择了自我和解,“算了,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什么个脾性,我干嘛跟他一般见识……”
等她回到庙里时,时晏已躺回角落中的草堆上阖上了眼。
他看起来有几分困倦,眼底一片乌青色,想来是昨夜未歇息好。
叶姜姜不欲打扰他,只安静盘腿坐在一旁,观察他裸露在外的几道伤口。
他颈上和手臂上露出的几道伤口均已结痂,泛着淡淡的粉意,看来恢复的还不错,大约过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正松了口气要移开视线,叶姜姜却陡然瞥见他衣袖、领口和衣摆处的血迹。
血迹呈星星点点的溅射状,该不是伤口渗血染上的,但一时紧张,她没想到这处,只顾着眼前少年的安危。
上前一步在他身旁矮下身,叶姜姜卷起他的衣袖上上下下检查,急急问道:“你身上怎会有血迹?可是受伤了?还是伤口又裂开了?”
说着,正要掀起他的衣襟,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不知何时醒来的少年一把推开。
叶姜姜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抬头,是时晏嫌恶厌倦的脸。
“别碰我。”他的嗓音还有几分微哑,却携着彻骨的寒意。
察觉到少年眼底的不喜,叶姜姜恹恹地收回手。
挪到一旁,遥遥地扫了他几眼,确定不像是有事的模样,才愤愤地别过视线,从地上捡起根稻草扯着出气。
要不是身家性命关乎在这臭小子身上,她绝绝绝对不要管他!
这几日叶姜姜的异常,时晏并非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