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亡最终没有降临到他们身上。
那一瞬,天光骤亮,一把碧蓝光剑直直插入妖王胸膛。
百妖痛苦嘶鸣,少女一身白蓝相间的道袍,立于堂间。她的身旁,是白发白须的仙长。
“阿姜,传信于仙盟,绥安镇速来,列阵,诛妖王。”仙长出声凝重。
“是,师父。”少女冷声应道。
后来的事,时晏记不得了。
强光刺目,他昏睡过去,再醒来时,额心多出一点水滴形印记,颜色像极了妖王面上的魔纹。
救下他和弟弟的仙长说并无大碍,可他分明看出他眼眸深处的顾虑。
后来为爹娘办完丧事,大伯陆擎之将他们兄弟二人收养,自那之后,他再没有读过书。
平日里除却在家喂喂牲禽,便是上山拾柴耕作。吃食并不比畜生强到哪去,饿到实在遭不住时,他们甚至与野狗争过食。
陆擎之嗜酒好赌,陆家为数不多的家财皆被他送去赌坊,白日里不归家,夜晚归来次次烂醉,发起酒疯来见人便打。
伯母愤愤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拿他们兄弟二人撒气。
那时时晏甚至想,如此这般,倒不如当年随爹娘一同死在那场妖乱来的好。
五年后,昆仑阆墟的清隐仙尊下山除妖途径凉州,一眼瞧出与时根骨非凡,将之收为入室关门弟子。与时按昆仑阆墟辈行,更名景曜。
阿弟终是踏上了心向往之的路,他却还在泥淖中挣扎浮沉。
因额间一点,村中皆传他为不详。一遭上山拾柴遇麻老虎,同行十余个少年皆葬身虎口,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村民们叫嚷着要烧死他这个妖孽,可惜,未等他们行动,凉州水患已至。
洪水在夜里卷着怒涛而来,陆擎之家住低洼处,房屋眨眼被淹没。
那夜时晏淋雨在院里的老榕树上坐了一宿。
他看着陆擎之夫妇在洪水中挣扎求救,他们濒死恐惧时扭曲的模样,让他心中升起异样的快意。
兴许只要他伸一只手,便能救下一条性命,可他缘何要救那些伤他害他之人?
水患过后,是时隔七年年卷土重来的妖祸。于水患中幸存的村民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多逗留一日,纷纷决定举家北迁。
他是在那时再遇见她的——那位七年前手持长剑刺穿妖王胸膛的少女。
时隔七年,她已然脱了当年的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过这次是她一个人,身边没了那位仁慈的老仙者。
她问:“跟我走吗?”
他看着她犹如深潭般冷漠幽深的双眼,点下了头。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他要变强,他要为昔年惨死的爹娘报仇,杀尽十二州妖魔!
按照长华的辈行,她为他更名时晏。
他放弃了过去十二年的“陆和光”,期待一个新的开始。
却不知,即将踏入的是另一个深渊。
带他走的这个女人,暴戾、冷漠,反复无常。
除却发狂殴打几乎取他性命时,再未给他一分多余的视线。
他只像她一时兴起捡来的宠物,发狂时用来宣泄的死物。
现在,他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
这一次,终于要结束了。
……
东方破晓,天光微启时,时晏睁开了眼。
一缕光线透过破窗的窟窿,刺穿满室的昏暗,落在他的眼前。
他看着光线里飞扬的灰尘,迷茫的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他没死。
不远处的窗边,伏着一个纤细单薄的人影,她单手撑着额头。
初晨的暖光跳跃在她周身,为她披上一层耀眼的金纱,仿佛于光里降世的神明。
她好似困极了,伏在窗边,脑袋一点一点,似小鸡啄米。
身子即将倾倒前,她猛地惊醒坐直身子,原地愣了片刻,转过头来。
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露出一抹笑来,“呀,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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