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庙宇的屋顶缺了几块瓦片,一缕光线穿过房顶的窟窿落入昏暗的房间。
陆媛媛与同村的好姐妹陆小晴正坐在光亮处引着针线,一边为家中的男丁缝补衣裳,一边小声聊天。
说到失而复得的玉镯,陆媛媛手中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腕间。
阳光之下,玉镯光泽透亮,几乎看不出什么纹理,若一汪碧水。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媛媛觉得,这玉镯好似比先前更漂亮了。
轻轻擦拭着,她想起昔日村里那个沉默安静的漂亮少年。
“到底是我看错他了,”她轻叹一声,“我从前不觉得他会是这种偷鸡摸狗之人。”
“这种人就算是被虎子哥打死,也不值得可怜!”陆小晴愤愤说道,“你总是太心软。”
“……嗯。”陆媛媛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却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正要继续穿针引线,直觉背后有道锐利的目光射来。
那视线有如鹰隼般阴戾,又似野狼般凶悍,令她如芒在背。
她僵着脖颈转过头,一眼就看到隐在角落阴影处的少年。
少年已被拾掇得干净了许多,没了昨夜的狼狈,周身却散发着比昨夜更甚的戾气。
昏暗的光线使他的神色更为阴翳,他正看向这边,一双凤眸黝黑一片,深邃如渊。
陆媛媛心底升起莫名的畏惧,一时不留神,针尖扎进了指头上。
她痛呼一声回神,连忙把冒着血珠的食指放进口里。
陆小晴坐在陆媛媛身边,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已经从阴影中走出的时晏。
“是你!陆和光!”她惊呼一声,站起身来挡在少年面前,掐着腰扬起下巴讽刺道,“是虎子哥揍你揍得轻了吧,还敢送上门来。”
时晏没有搭理她,视线甚至没在她身上停留。
他手中握着不知什么东西,被不甚合身的衣袖遮住,一步一步走到陆媛媛面前,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还给我。”少年阴恻恻开口。
陆媛媛被时晏生冷的表情震慑住,害怕地缩了缩手臂,刚想起身离开这里,偏生这时陆小晴惊叫了一声“他拿着刀……啊——杀人了!”。
陆媛媛腿一软,跌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不,不要杀我……”生了锈的匕首抵在颈间,陆媛媛哆嗦着嘴唇怕得哭出声。
她颤抖着护上腕间的玉镯,朝陆小晴投去求助的目光,正要开口,却听她说:“媛媛,你撑住,我这就去把虎子哥和小二哥叫回来!”
没等陆媛媛回过神来,陆小晴便一溜烟儿地没了踪影。
……
叶姜姜运气不错,洗完时晏的衣裳,又在河里捉了一条肥硕的鱼。
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的叉子,在河边烤好,寻了张荷叶包住,这才往破庙走去。
哼着小调儿,刚走到破庙门口,就见一群人堵在门口唏嘘。
隐约听到“陆和光”“被打死”“犟骨头”几个字眼,叶姜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会出什么事吧……
果然下一秒,破庙内传来陆虎的厉呵声:“小杂种,饶你一回还敢主动来送死,看老子这回打不打得死你。”
叶姜姜暗叫不好,连忙拨开人群,挤进屋内,一眼就瞧见陆虎掐着时晏的脖颈将他举在半空。
陆媛媛站在陆虎的身边,捂着流血的手臂,哭个不停,陆小晴与陆小二围在陆媛媛的左右两边,为她包扎。
叶姜姜匆匆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时晏身上。
因为窒息,他脸色呈青紫色,双手扒着陆虎健硕的手臂,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踏。
他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开口:“把手镯……还给我。”
这是叶姜姜重生以来,第一次听时晏开口说话。
少年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声音里携着莫大的痛苦与隐忍,还夹杂着隐约的哽咽。
他一双好看的凤眼因窒息而翻白,饶是这样,还是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
陆虎大力将时晏甩开。
少年的身子摔在地上,滑出几米远。
他半响没有爬起身,蜷缩在地上,扯着颈间的衣领一阵呛咳,颈上青筋暴突,看着有几分可怖。
“敢伤我妹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陆!”陆虎还不解气,大步上前来到时晏身边,一边骂着,抬腿就要踹向时晏。
围观的众人扼腕叹息,这次,这小子怕是真的活不成了。
可怜这世道,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有人为他讨个公道。
他们这样想着,却没一人愿意上前替时晏说话,他们一边叹着世道炎凉,一边做这世道最冷漠的人。
就在陆虎这一脚即将落下时,忽有一道身影先一步冲来。
陆虎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人一脚踹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