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别墅,明囿的脸色便再没有好过。
他脚步急促,回到朋友身边的时间几乎可以用秒来计算。
别墅裏的刘教授不知何时跌坐在地上,她身上的白布落在地上,不像是曾经救死扶伤的医师服装,倒像是盖在死人身上的那种东西。
有细微的皮鞋声从隔壁房间响起,男人走近,蹲下身,看向精神明显有些失常的刘教授:“您说您明知道他什么脾气,干嘛还要刺激他。”
刘教授抬起头,头发散开,被汗渍糊在脸上,那双黑沈沈地眼睛就这么盯着男人看。
男人帮她把挡眼的碎发往一边别了别,“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不接受吗?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他放下手,站起身,缓步走到茶几旁,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这才刚开始,您可得挺住。”
“母亲。”
最后两个字让刘教授挺直的背彻底瘫了下去,她盯着素色花纹地毯,突然神经质似的笑出声。
起初声音很小,然后变得很大,带着沙哑,粗糙绝望。
没意思,男人走到窗边,两只手搭在窗上,静静看着明囿带着人离开。
下一秒,明囿身边的风和同突然回身,看向男人。
真是,十分相似的两张面孔。
明囿刚刚在别墅裏,其实什么也没干,他发了一通火,想要纠正刘教授的话。最后自己被气得先行离开。
他没忘记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办,他环顾四周,开始琢磨如何行动。
但令他费解的是,那些看着他进入别墅的人,竟然自动撤退,将别墅区以及树林全部拱手相让。
来不及思考对方到底什么意思,明囿带人直接撬开深林上层的壳,将关押在那裏遭受非人折磨的人给救了出来。
死亡,在某些时候是怜悯。
明囿看着面前一位从挣扎到绝望,最后彻底合上眼睛的人,心底的黑色如粘稠的墨汁,不断上涌。
这样死去的人,最终只剩一个数字。
这其中有位姑娘,身上的职业套装早已破烂,她失去一半的身体,剩下一半则变成了枝条,脸上也攀爬了藤蔓的纹路。
她屈膝坐在地上,眼睛也不怎么转动,直到头顶突然出现微光,她才僵硬着转动骨骼,看向光源处。
灰发青年就是在那个时候问她:“你还好吗?”
我不好,很不好。她原本想这样回答,但是不行,说不出话。于是她努力扯扯脸皮,藤蔓带着所剩不多的肉往外扩,那是个微笑的形状。
明囿向她伸出了手,并回以微笑。
姑娘抬起手,又瑟缩地将手放下,可在半途中,明囿握住了那条应该称之为藤蔓的手。
粗糙的触感并没有让明囿的眼裏出现厌恶,他向对待一位寻常女子那般将人拉起,送出密室。
这样的动作,他做了很多次。
有时会遇到对方剧烈的挣扎,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麻木,一种如枯木一般失去生机的绝望。
直到灰色发暗,他们才将人全部救了出来。
合计1048人,死亡869人,只有不到二百人真的活了下来。
这些人站在一起,没一个有完整身体,他们比这深林的树还要残缺。
而其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成了变异种。
在这些普通人的认知裏,成为变异种意味着死亡,这个社会并不接受他们这样的怪物。
明囿站在这样一群人面前,他曾经带领过数十万人,此时却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所以,他直视每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现在,你们是一个团体了。”
不是什么人类,也不是什么变异种,你们在这裏的所有人是一个团体。
团体吗?姑娘侧身看向身边的中年人,他的头也变成藤蔓了,比自己变异的程度还要更彻底。
但那种飘忽的,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感觉,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更多的人愿意观察周围,然后,有人小声哭了出来。
紧接着,是连绵成一片的哭声,不绝望,不压抑,带着释放,有些畅快。
明囿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救人开始便一直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
接下来,就要去考虑该如何安排这些人。
他没办法将人全部都带着,也不能去承诺未来对他们负责。
但是,找到一个能够暂时落脚的地方,明囿认为自己可以去做。
他扭头,风和同比他更快地开口:“老胡昨天送走的那个地?”
那个地方明囿并没有去过,也不知成不成,总之还是先离开再说。
因为人太多,老胡的密室根本安排不下,明囿便带着人往垃圾镇走。
反正都变异了,不用再在乎深海能量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