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般感触也随之不断涌上心头,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依旧未曾去干涉。
这一场演变,本就是真仙走入天仙之境最终需要经历的东西。
没有他的意志居中调和,万道在无序中相互碰撞、相互倾轧,但正是在这种碰撞中才可寻找到最终的大道真理。
这方天地迅速变化,在不断的碰撞之中,极端的无序之中,秩序又渐渐萌芽。
五行在生克之中达成了平衡,阴阳在轮转寻到了平衡。
天地在运转之中,开始寻到了自我的法则!
而不知从何时起,顾元清不再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沉入了其中,变成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他是山,是水,是风,是天空中漂浮的白云,也是雷劈下的闪电。
他的心念亲身体验着这沧桑变化之中的每种细微的变化。
逐渐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修行,忘记了所谓的大道,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来自何处,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的意志与天人世界的一切完全交融,没有彼此之分!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此界的亿万年,无数种巧合之中,海洋在岩浆上沸腾,闪电劈入浊水,一种全新的物质,一切切生命最原始存在的基础,在极端环境中出现了。
于是,这方世界仿佛寻到了真正的锚点,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类型的演变就此开始。
最初的自我复制结构在潮汐池中悄然成形,进而开始复杂的演化。
当第一个称之为生命的东西出现之际,莫名的欣喜仿佛充斥在这整个天地之中。
而正是这一抹喜悦,顾元清的意识开始复苏、凝聚。
当天地之中一缕又一缕的力量汇聚化为他的神魂,屹立在世界之上时,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我已经成了天仙!
而在这一刻,他才知道,经历的一切又是何其凶险。
化道之劫!
天仙之劫,并非所谓的外在天地之劫,而是来自自我!
心神彻底沉入自身天人世界,与天地同化。
若能在无尽岁月中保持本心不灭,直到天地变化有成,自我自沉迷中苏醒,自然而然成就天仙。
要是天地变化失败,他自己便也彻底迷失其中,直到属于他本身的气息消耗殆尽,自也道消人亡。
这方世界有幸未曾崩溃,便化为无尽虚空之中一方小世界。
即便有朝一日,再次诞生生机,再或者,外在的力量为其带来生机,但他却不会再次归来。
他负手看着这方世界,看着具现于世界之中的道则印记,感受着不断增长的自身力量,露出了一丝笑容。
……
乾元宗内。
李程颐与顾怀安在林中凉亭之中对弈。
李观荣坐在一旁观摩。
李程颐已经落子,现在轮到顾怀安。
顾怀安皱着眉头看了半晌,只见得棋盘之上黑白厮杀,可白棋已是占据上风,他未曾寻到任何翻盘之机。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抬头问道:“兄长,父亲这劫到底是渡还是不渡啊,这都过去八九十年了,也没见有个动静,你说父亲该不会是在山中睡着了吧?”
李程颐瞥了他一眼,说道:“你问我,我去问谁?你若把这胡思乱想的工夫用在修行上,也不至于到如今还差着阴阳周天境半步。赶紧落子!”
“我这不是担心父亲嘛,真要突破阴阳周天之境,我早就突破了,只是想着境界能更为圆满。”顾怀安反驳了一句,又低头看棋盘,眉头皱得更紧了,忽然,他又问道:“观荣,你娘是不是让你叫你父亲过去?”
李观荣笑嘻嘻地道:“小叔,我娘这些时日都在丹房,哪有时间搭理父亲,你要是说苏姨娘倒是有这可能。”
李程颐瞥了李观荣一眼,问道:“你今天这么闲?”
李观荣立马笑容一收,不敢再说话。
顾怀安给李观荣传音说道:“这么怕你父亲做什么,他就是纸老虎。”
李观荣白了顾怀安一眼,传音道:“我这是识时务,您倒是不怕,可您每次见了我爹,不也老老实实的?”
顾怀安被这话一噎,瞪了李观荣一眼。
他传音回了一句:“我那叫敬重,敬重懂不懂?长兄如父,你这小辈哪里明白。”
李观荣忍着笑,低下头去装作看棋盘,不再搭话。
李程颐端起茶杯,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地,棋盘上不见动静,倒是在底下聊得热闹。顾怀安,你这子还落不落?要是认输了,就乖乖去清平洞天,将镇劫四相剑炼至大成再说。”
顾怀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正要投子认输,忽然见得兄长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主峰方向。
“怎么了?兄长。”顾怀安心中一跳。
“去主峰!”李程颐已化作一道长虹而去。
顾怀安连忙以剑遁跟上,一边问道:“父亲相召?”
“嗯!”李程颐道。
李观荣也紧紧跟在后面,他已是数百年未曾见到祖父了,这一次可不想错失了机会。
片刻之后,三人已来到主峰脚下,原本怎么也上不去的山峰此时也是解开了空间封禁。
三人沿着山道而行,片刻之间就来到山顶,随后直接去了顾元清居住的小院,还未曾站稳,就见得院门无风自开,院落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都进来吧!”
三人走进院中,就见得顾元清躺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
“拜见父亲!”
“拜见祖父!”
三人齐齐行礼。
顾元清笑吟吟道:“不必须多礼,都坐下来地说话吧。”
李程颐和顾怀安落座,李观荣则为三人倒茶之后才坐在了最边上。
李程颐看着面前的父亲,一袭青衫,清净自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是了,似乎丝毫见不到修行者的气息,犹如从未修行过的凡人一般。
李程颐迟疑了一下,问道:“父亲,你不是说要渡天仙之劫,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迟迟未见动静?”
顾怀安也看向父亲,李程颐也竖起了耳朵听着。
顾元清笑了笑道:“已经渡过了。”
“已经渡过了?”
“?”
李程颐和顾怀安愣了愣,相互对视了一眼。
李观荣也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