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萱能听到很远很远的东西,也能看得很远。
成就仙人,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向她敞开,一眼看去,灵界天地运转之理仿佛都尽收眼底。
除了一道横在灵界和修行界的剑痕外,似乎这方世界都没有任何秘密一般。
甚至说,听到大道长河浪花的声音,仿佛都能感觉到浪花中暗着过往岁月的痕迹。
一切都让她迷醉,而最有吸引力的自然是那正在缓慢消散的大道之眼,属于仙界的气息也随着仙劫过去在慢慢退去。
也因为仙界气息的退去,灵界的规则、力量、灵气皆是覆盖而来。
李妙萱微微皱眉,确实感觉到了其中的污浊之气!
仙人之前丝毫不觉,而现在给她的感觉就仿佛是一片雪染的世界之中夹杂许多灰色的斑点,这些东西纠缠在世界规则之中,连大道长河之中似乎也都有它的气息。
它与灵界天地之万物混杂在一起,就算仙人也无法将之分离驱逐。
唯有张开天人界域,将一切力量排斥在外,才可阻挡,甚至说,就算如此,也隐约感觉到这些力量在缓慢入侵自身界域。
“难怪无人渡过仙劫之后,还留在下界,对仙人来说,留在这里就仿佛时刻处在污秽之中,让人本能的觉得不适。”
“那他……”
李妙萱看向了北泉山。
她的目光先是落向了李颢天。
只见得李颢天脸上带着微笑,可眼中却似泛着泪光。
李妙萱又看向李程颐、顾怀安、李观荣……等等儿孙。
他们尽数跪拜在地:“恭祝母亲(祖母、老祖宗)仙道有成,道途昌隆!”
李妙萱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向顾元清。
顾元清负手而立,轻声传音笑道:“放心去吧,我会去寻你的,不会让你一人孤身在仙界太久!”
李妙萱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最后向着李颢天的方向一拜:“父亲大人保重!”
“去吧,女儿,去追寻自己的道途。一直以来,你都是为父的骄傲!”李颢天轻声说着,他知道女儿能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李妙萱起身,又看了一眼顾元清,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入大道之眼。
这一刻,仿佛天地间都静了下来,唯有劫云化雨,带着灵气和仙界气息洒落方圆数千里,滋润着灵界万物。
忽然,一道流光自水中而起,冲向即将消散大道之眼。
另有一人打破虚空而来,又化作遁光飞了过去。
季山眼中展露精光:“这是想借机闯入仙界?”
灵尊淡漠一笑:“当真是找死,仙界哪有这么好入!”
顾元清也只是神情平静的看着。
此二者,一妖一人,皆是寿元将尽的混天不死,二者先后冲入大道之眼。
最先冲入大道之眼的大妖半个身子没入大道之眼,脸上露出狂喜。
可下一刻,狂喜便凝固在脸上,亿万钧重压从四面八方碾来。
妖躯龟裂,鲜血尚未流出便被蒸发,血肉和骨骼寸寸粉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成一团血雾,消散在大道之眼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随其后的人族修士慢了半步,看到了妖修的惨状,脸色大变,想要抽身退回,可身上忽然燃起灰色火焰,一声凄厉的惨叫发出,身躯在火焰之中化为虚无。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两尊混天不死境强者就这么死得干干净净。
大道之眼彻底消散,属于仙界的气息完全消失。
过去许久,顾元清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自今日以后,又是一人了。
看着着空荡荡的院落,感受着院落之中,李妙萱残留的气息,有些怅然若失。
千年陪伴,朝夕相处,早已养成了习惯。
可自此以后,或许很长一段时日,都要如当年那般。
只是,当年未曾拥有,哪怕孤身数百年,也可以耐得住寂寞。
而现在,却觉这院落中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透着她的影子。
李程颐和顾怀安并肩而入。
“父亲!”二人已收拾起了情绪,只是看向顾元清时却带着几分关切。
顾元清淡然一笑,坐了下来,平静说道:“没事,只是暂时的分离罢了,我等修行者,寿元悠长,不争这朝夕之间。”
顾怀安欲言又止。
李程颐忽然笑了起来:“听父亲这么说,孩儿就放心了。”
顾元清躺在椅子上,说道:“外面来了不少灵界的修士,便由你们接待吧,我就不出去了。”
“是,这些俗事就交给我和怀安便可。”李程颐道。
顾怀安点头道:“父亲你就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和大哥。”
顾元清又道:“主峰的这些下人都让他们下山吧,你们母亲走了,也用不着他们了,我也准备闭关一些时日。”
“是,孩儿回头就去安排。”李程颐道。
“照顾好你们外祖。”顾元清顿了顿,又道:“程颐,你已是混天之境,在阴阳之道上的造诣也是不错,有空多陪陪你外祖,等他准备渡阴阳大劫前,我也会去拜见他。”
“孩儿明白了。”
……
一刻钟之后,李程颐和顾怀安告退。
又过片刻,冯桃来到小院之前,踌躇了半天,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顾元清张开了双眼,平静说道:“大娘,进来吧。”
冯桃这才迈步进了院中,拜道:“老奴拜见山主。”
“起来吧,坐。”顾元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冯桃没有坐,站在那里低声道:“山主,老奴不想下山。老奴在山中生活了千余年,当年又聋又哑,是公子之恩才有今日。如今夫人飞升仙界,万一山主又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人使唤。”
顾元清摇了摇头,说道:“接下来我准备闭关,封锁主峰,下次醒来也不知是何时。大娘就不必在山中空耗岁月了。我和程颐说过,你去乾元宗当个长老,安安心心修行,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冯桃还要说话。
顾元清又道:“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冯桃嘴唇微动,可看到顾元清的神色,终究没有再说,她低下头来,恭敬一拜道:“是,山主。”
“去吧!”顾元清道。
冯桃起身,后退数步,这才转身离去。
来到院门之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最终还是关上院门默默离去。
半日之后,整座主峰之上彻底显得空荡下来。
顾元清孤身一人在山中行走,心情说不出的寂寥。
走过这些熟悉无比的地方,最终站在了西侧悬崖边。
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