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电灯泡滚!”
“小光头你骂谁?”
“艹?”
稚嫩童音蹦出这样的词语实在有点好笑。
鬼婴彻底怒了。
因为这次,它感觉自己这个高贵的厉鬼没有从食物那裏得到应有的尊重。
这么想着,反正也没法互相伤害,鬼婴一不做二不休,扭着身子,拼命地将自己血渍呼啦的身体朝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蹭,还试图呸呸呸地吐口水。
不就是互相恶心吗?谁怕谁?!反正它一个鬼又不要什么狗屁节操。
贺兰焰/时卿:“……”
有一说一,即便是在无限世界裏混了那么多副本,见过各种奇葩厉鬼的他们,也成功被恶心到了。
贺兰焰左右闪躲,顺手用另一根棍子把鬼婴的嘴堵起来,抽空朝旁边瞥了眼。
不能彻底龙化,但时卿的手指荧光一闪一闪,已经明显不像是普通人类的指骨关节。
贺兰焰收回视线,淡淡的少年音却像是蓦地在他心上敲了一记警钟:
“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这次战力值的分配和npc能力阈值的设定用的基本是同一套理论,我们是可以勉力突破范围使用一点异能没错,但稍有不慎,只要那个脆弱的警戒线绷断,整个副本都会崩塌,更别提现在这个套娃似的副本中的副本。
关于你身上的事情我没兴趣打听太多,但现在,作为小灵共同的玩家和队友,我们必须对她负责,不要给她添麻烦。”
“小灵……”
低声喃喃,时卿反覆深吸几口气,再抬头时,混沌的眸子已经恢覆成往日不怒自威的沈静模样。
“抱歉,我的问题。”
贺兰焰挑挑眉,刚想随口调侃“你这龙居然还会道歉”,手下棍子冷不丁被一撞。
鬼婴艰难地挤出下半身,抓着贺兰焰的衣领就要朝他脸上,准确说是嘴裏踩。
血腥臭气扑面而来,贺兰焰表情也黑了。
屏住呼吸,他后仰闪躲,强悍的核心力量以及柔韧紧实的腰腹让他成功保持住这个姿势,还能顺便再反手把鬼婴捅回去。
[ohoh!什么是暗区第一腰!]有弹幕瞎起哄。
“可恶!”鬼婴怒骂,“今天非要给你一脚不可!”
它看出来贺兰焰无比抵触的表情,又鲶鱼似的扭过棍子头,拼命伸着小短腿继续朝前够,逼着贺兰焰一点点再继续下腰。
贺兰焰倒是还撑得住,只是这个动作从外面乍看过去,好像是鬼婴已经一脚踢上他的咽喉,他都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时卿皱眉,想想这人几秒前还为了小灵提醒过自己,自己也不是那条小心眼子的狐貍,属于是这么正直的好龙,于是正打算出手把鬼婴拽远点。
忽然,连他都感到陌生的寒气从背后袭来。
贺兰焰和鬼婴也僵住了。
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席卷而来的阴冷煞气,无形无状却能轻易感受到锋利如刀的杀意,将所有一切都冻结凝固,被盯上的猎物只能像是最渺小的蝼蚁般等着裁决的审判。
两人一鬼外加场外都怕得不行的玩家们,齐齐抖了三抖,然后这才僵硬、缓慢、动作一致地看向一处。
站在隔断两地的淡红色屏障外,巫九灵站在那裏,已经不知道静静地看了多久。
原本合上的眼睛重新睁开,然而所有的眼白全部被浓郁的黑色侵染。桃色的瞳仁位于如墨的漆黑之中,越发显得妖冶惑人,却也更加阴森诡异。
盖住一半手指的袖口下,从时卿那儿顺走的手术刀正冷冷地反射着寒光,在她头顶的灯光不偏不倚打下一片可怖的阴影,越发显得少女杀气腾腾。
可这所有环境渲染,加起来都没有她一句轻飘飘的话让鬼发抖。
巫九灵盯着僵硬不敢动弹的鬼婴,唇瓣开合:
“我只问一遍,你在对他们做什么?”
鬼婴:“???”
天啊!妈妈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看了吗?!明明是它先被可怜兮兮地按在原地的啊!
天地良心!它现在只是在正当防卫!只是、只是形式相对于人类来说恶心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它没有咬下他们几块肉(其实是不能),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吗?!
鬼婴无声吶喊,无比深刻地理解了人类说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无数机缘巧合的灯影打光下,在加上一只已经被激怒、精神状态绝对称不上完美的巫九灵,最后反馈到她视觉中枢下的,是贺兰焰被鬼婴单方面压着欺负的场面。
鬼婴连忙开口:“妈妈你听我解释……”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又一个鬼婴死都没想到的意外陡然出现。
“唔!”
鬼婴惊恐回头,只见自己半根脚指头都没碰到的人类,上一秒还用棍子抵着自己,下一秒忽然闷哼一声,苍白着脸踉跄软倒在地。
距离异常任务的最终boss太近,鬼怪残留在他身体内的能力影响二次发作,接连收到音波侵蚀,本来身体就还没好全的贺兰焰——早不倒地,晚不倒地,偏偏这会,在巫九灵死死看着这边一举一动的时候,砰地摔倒,嘴唇血色全无,想用“装的”这样的当借口都只会有瞎子信。
而又双叒叕更巧的是,这次因为是能力残余的影响,游戏规则判定,不算是现在的鬼婴动的手,于是贺兰焰没被“保护住”,华丽丽地倒下了。
剎那间,鬼婴拼着违反规则也要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默默旁观的时卿和弹幕们:“……”
这波,真的是完美诠释什么叫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实际上,贺兰焰对这种音波式的精神冲击,耐受度是四个榜一中最差的。
或者换句话,面对这种棘手的能力,除非是实力强大的npc,或者时卿这种本体都不是人类的特殊生物,否则大概率都会受到很明显的影响。
哪怕之前不知道,这会以时卿的脑子,当然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那巫九灵呢?她会意识到吗?
正常状态下,她肯定能一眼看出。
只不过,说真的,现在这种特定情况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咔嚓。”
一片寂静中,细微的碎裂声准确传入到所有人的耳朵裏。
巫九灵的手指看样子只轻飘飘地压在坚不可摧的屏障上,她似乎并没有使力,然而,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缝就这么突兀地从她手底下冒出。
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式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鬼婴尖叫一声,拼命挣扎要从时卿手裏挣脱逃窜。
时卿冷淡地垂下视线,把小东西的后颈皮捏得更紧了。
爸爸动不了你,让妈妈收拾。
“咔嚓……”
“咔嚓!”
破碎的声音还在持续作响,不亚于在鬼婴耳边敲响催命似的丧钟。
数不清的裂痕在纤白的手掌下扩大,蔓延,最后将那张漂亮的脸倒映出的影像,划破至四分五裂。
“你破坏规则。”
死神的低语声在长廊中回荡。
“你敢趁着和我做游戏的时候伤害他。”
神明一字一句,降下对厉鬼的宣判。
“我很生气。”
轰然间尘土飞扬,淡红色的屏障彻底粉碎,强烈的气流卷起巫九灵的长发,却没让她踉跄半分脚步。
她面朝鬼婴,举起了手中锋利的柳叶刀,冰冷的瞳孔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
“杀了你。”
身影鬼魅般一闪而至,游戏规则甚至没有捕捉到她的行动,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鬼婴终于借助着外来的推力从时卿手底挣脱,可血肉模糊的四肢如同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逃离半步。
被死亡之神的气息锁定的灵魂,永远不可能挣脱。
薄如蝉翼的刀锋落下,濒临死亡的鬼婴哀声惨叫:
“不要!我不要和妈妈玩游戏了!不要了——!!!”
充耳不闻厉鬼最后的遗言,巫九灵手起刀落,鬼婴的脑袋被她一刀斩落在地。
【祓除之祭·异常21·鬼婴,已完成】
游戏面板传来提示,弹幕齐齐爆发出比他们还要兴奋的欢呼。
时卿也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确认那个声音再没有在耳边响起时,没搭理还躺在地上的贺兰焰,主动伸手探向巫九灵,将她拉过来搂到怀裏。
“没事了。结束了。”
环抱着一动不动的少女,时卿低声安慰着她,抽空伸长腿,轻轻踢了踢脸色略有和缓的贺兰焰。
[是榜一就赶紧爬起来,想让小灵担心多久?]
他在巫九灵看不见的背后用虚拟键盘滴滴滴地给他发简讯。
鬼婴死亡,它的能力自然而然全部消失。
贺兰焰慢慢睁开眼,剧烈咳嗽几声,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表情略有些紧绷。
他现在不想看任务面板,更不想看直播间弹幕。
因为他刚才随便搭眼一瞟,他的屏幕上全在刷什么[死神小姐冲冠一怒为红颜!]
虽然……但是……尽管……那什么的很有道理,十分贴切。
红颜美少年贺兰焰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他走到还埋在时卿怀裏的巫九灵身边,勾勾她的指尖:“看,我没事了。”
“嗯……”
很低的闷声传来,但巫九灵却推开了他的手,又从时卿的臂弯中挣脱出来,低着头,一步一晃地朝远离他们的方向走去。
“小灵……?”
时卿不明所以刚要上前。
“别过来!”
从未有过的厉喝传来,但巫九灵自己也不再迈步了。
准确地说,是她做不到了。
娇小的身躯在轻微地打颤,巫九灵转过身,两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头,喉咙裏发出古怪的呻.吟。
片刻后,她猛地仰起头,根本没有恢覆原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时卿与贺兰焰,剧烈喘着气,嘴裏无意识地呢喃。
“好饿……”
“什么?”贺兰焰没听清。
“我好饿。”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也在此刻,所有人猛然意识到,巫九灵望向她的两位养成玩家的陌生又熟悉的目光,恰恰是和血衣厉鬼一般无二的饥渴。
“滴——”
同一时间,只有贺兰焰和时卿能听见的声音传来。
【祓除之祭·异常20·暴食,完成进度已达55%】
作者有话说:
要去别的城市玩啦,呜呜呜存稿怎么就迅速消瘦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