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异常的喘息声和呢喃低语混杂在一起,
站在原地的少女空洞地睁着双眼，痴迷、贪婪但又明显克制而忍耐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忽然,
她颤抖着的左腿朝前踉跄迈出一步。
一直在拼尽全力遏制原始本能的巫九灵,
在同“暴食欲望”的拉锯中,
第一次屈居下风。
糟了！
残存的理智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巫九灵一把掐住自己控制不住抬起的右手，厉声大喝：
“打晕我！快！”
几乎是她喊话的同一时间，贺兰焰时卿一左一右闪出，掠至身侧,
朝她的后颈抬起手。
结果，不等两人手刀落下，巫九灵两臂一挥，一左一右凶狠遏住他们的脖子,
砰砰两声把他们全部撂倒在地。
她脸上的表情是抓住不听话食物的狂热，但说出口的话是人格分裂一般的无奈嗔怪：“哎,
你们俩,
太慢啦。实在不行,
先把我四肢卸掉吧,
嗯,
打碎全部牙齿也可以。”
“我是不听话的病人,
不要对我留手。”
她不停喘着粗气,
神情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但开口下达的针对她自己的指令，依然清晰,
果断,
却也残忍。
哪怕失去了作为npc该有的记忆,
巫九灵那隐没在冰川之下的深层意识，还在以机器般的精密稳定在运行，让她做出和清醒时一模一样的选择。
心臟一紧，面对巫九灵的要求，时卿一语不发，同贺兰焰一起挣开巫九灵的束缚，锐利的目光冷静地上下扫视她，像在找什么。
“小灵！你听我说！”
巫九灵现在召唤不出也看不见玩家面板，贺兰焰一边接下她的攻击，一边查看【暴食】任务的提示，脑海裏飞速替换成“作弊码”的说辞，开口问她：“你现在除了肚子饿，身上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根据任务提示，这个异常点的关键在于，它做不到主动出击伤害玩家，只能通过“附身”的方式，借助操控容器的身体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当“暴食”作为污染源开始暴动，被附身的玩家身上会出现一张像是张开的嘴一样的符号印记。
这个印记就是解决这个异常的关键所在。
攻击它，就能结束这一切。
乍看上去，这次的任务比前面的要好办一些，只要被附身的人能够保持足够清醒即可。
但不巧的是，“暴食欲望”挑选的时机，正好是巫九灵精神世界极不稳定，又刚结束上个任务的力竭状态。
她没有能力，不会有属于她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为这具逐渐虚弱的身躯提供补给。
此时，两方还能正常沟通，全靠所有人争分夺秒地和巫九灵的理智赛跑。
“我……”
巫九灵一掌击退时卿，痛苦地蹙起眉，刚要出声，更为饥渴的情绪一下子将她淹没。
她根本说不了话。
牙齿用力将下唇咬出血，巫九灵刚艰难地指了下自己的肩膀，神色一瞬间又陷入混乱。
含混地低吼一声，巫九灵足尖一点，身形带起缭乱的残影再度进攻，神态比先前更加疯狂。
现在，他们连打晕她的机会也没有了。
硬接下巫九灵一记凶狠至极的飞踢，贺兰焰捂住发痛的胳膊朝后趔趄几步，艰难地在间隙中找到机会缓口气。
看到胳膊外侧的一片淤青后，他瞇起眼，感觉这个“暴食”的初衷从刚才开始好像就变了。
附身的“欲望”似乎找到了这个容器的有趣之处：明明看着是比普通人类还要脆弱的身躯，可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简直如同人形自走大杀器，走到哪哪就倒一片。
于是它不再执着先把面前的两个食物一口咬死，而是乐见其成地看着他们先自相残杀。
本来，当每一项祓除任务的boss现身后，巫九灵就可以不受变装面具的身份束缚，随意使用能力，各种技能信手拈来，直接360°无死角全面碾压。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巫九灵凭借不到1%的能力库和并未恢覆的记忆，根本使不出一点点暗能量，只能纯靠赤手空拳地格斗；
可与其他玩家想象的又不同，看着平常都在操控黑雾远程攻击的死神，实际上纯粹靠体术的格斗并不弱势，甚至以一敌二都稳居上风。
但这种反差，恰恰才是最致命的。
就像是那份不加以管控的癫狂精神力量会侵蚀一切一样——当没有暗能量保护、修覆她的身体，当所有的能力全部被封印在1%的限度以下，这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凶悍打法，会比平常更快地摧毁这具脆弱的身躯。
能力枯竭到一定程度，npc的身体会比常人更加娇弱易碎，更别提在和鬼婴兜兜转转跑了那么久后，现在的对手是一条本体极其耐揍的龙+一个还没怎么使力的“满血满蓝”的人。
这样到一定程度，巫九灵可能会比他们先倒下。
贺兰焰眼眸微沈，望向纠缠在一起的，攻速快到模糊的两道身影，反手将宽大的外套脱下来提在手裏。
此刻，巫九灵白皙的手掌早就通红一片，指尖因为脱力而明显地发着抖，裸露的双腿、膝盖，到处青一块紫一块，可控制着她的鬼怪不允许她就此停下。
看出她的疲惫，被迫强行接下招式的时卿已经尽可能地在柔和地卸掉冲力而不是和她硬碰硬，同时飞速搜寻巫九灵身上的印记，忽然，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冷喝。
“让开！”
时卿冒出半个问号，但还是极快地给贺兰焰让出一个身位。
宽大的外衣兜头罩下，贺兰焰三两下限制住巫九灵的行动，紧紧抱着疯狂挣扎的她，运足力气一个头槌！
“砰！”
曹！好痛！
两个脑袋撞一起，贺兰焰忍不住眼泛泪花，差点嗷出声。
倒是巫九灵，好像只懵了一下，狂热的表情变得一瞬呆萌，光洁的额头慢慢泛起红痕，此外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么一个瞬间，贺兰焰对自己那个“更脆弱身躯”的定义产生了些微的动摇。
小灵啊小灵，你这身体，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贺兰焰眼泪汪汪地盯着她，真的很想问又不能问。
巫九灵怔怔地睁着空洞漆黑的眼睛，没有如他所愿晕倒，被外套裹着的身体背后隐隐有黑色的气流在涌动。
但茫然的神色极快褪去，陷入狂乱状态的巫九灵被欲望控制着奋力挣扎，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贺兰焰的禁锢。
他抱得极紧，搂着胡乱扭动的巫九灵一起摔到地上。
垫在巫九灵的身下，贺兰焰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身体，两腿左右夹住她的腿，有些狼狈地被动作幅度十分剧烈的巫九灵带着来回滚来滚去，但还是半点不放，很敬业地朝时卿吼：“找！”
时卿：“。”
虽然知道你也很着急，但你把她裹得严丝合缝地让我怎么找？
按着巫九灵后腰的掌心忽然一热，异常的能量波动传来，贺兰焰一个激灵，连忙抽出一只手示意时卿看：“在这吗？”
卷起的衬衫下面，一枚明黄色的“吞食”印记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肌肤上！
眼眸一凛，时卿收敛着力道，疾风一般迅速冲上前，抬指就要点上去。
不等他碰上，浅光恶劣地闪烁了一下，代表弱点的印记一下子消失不见。
污染源的核心会转移！
时卿呼吸一滞，连忙强行扭转方向。
原本的攻击于是擦着巫九灵的侧腰落向一边。
然后，直直戳上贺兰焰的肚子。
“噗咳咳！”
第二次在同一个地点被同一个人背刺，贺兰焰毫无准备，感觉差点被戳漏气。
“你干什么！”
贺兰焰猫猫炸毛。
“抱歉，电灯泡。”
时卿龙龙面无表情。
“好吵的……食物。”
巫九灵迷糊着嘀咕了一句。
此时，从巫九灵身上涌现出的黑色气流越来越浓郁了。
印记消失，一直没得手的“暴食欲望”再次发狂，操控巫九灵带着贺兰焰一起，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胡乱滚动。
重重摔到楼梯上，垫在底下的贺兰焰护住巫九灵，晕头转向，感觉骨头快散架了。
“该死，这什么鬼东西还在乱窜。”
紧贴着巫九灵的右腿内侧又开始感受到一种挑衅似的热度，贺兰焰缓过劲，艰难偏头，看到又从她大腿上冒出的印记，还没来及“不计前嫌”地提醒那条龙。
他的脖子忽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贺兰焰瞳孔一缩，身体僵住了。
趴在他的身上，一直没有放弃的“暴食”终于找到了机会，它控制着巫九灵，“凶狠准确”地咬上了猎物暴露出来的，最脆弱的咽喉。
以它的能力加上巫九灵本身凶悍无匹的力道，这样一口下去，细腻的肌肤将被锋利的尖牙轻易划开，鲜美的血浆必定会如甘泉般源源不断疯狂涌出！
它已经叼住了食物，完全限制他的行动，基本算是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只要轻松地合上……嗯？
“暴食”：“？”
它怎么合不上嘴？！
贺兰焰：“？”
为什么……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