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刺痛传来的时候,贺兰焰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想象中的进一步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准确来说……
整个脑袋僵硬得一动不敢动,贺兰焰只敢慢慢地下移视线,看向趴在他胸口上的少女。
氤氲磅礴的黑色气流席卷而来,缠绕包围上巫九灵,安抚平息她狂乱躁动的情绪,束缚住她不安分的手脚,更是尤其重点地挡住了她的尖牙。
紧贴肌肤的冰冷寒意却带来半身般的亲切和熟悉,正在和“暴食欲望”打得热火朝天的理智回来了些许,“保护养成玩家”的根深蒂固的潜意识再次出现。
巫九灵眨眨眼,自己也有意识地开始拼命收敛咬合下去的力气。
这样,牙齿被黑色气流阻隔,落下来时只有并不明显的微弱钝感,像是野兽幼崽在无意识地亲昵挨蹭。但灵巧柔软的舌头不受阻碍,伴随着本该有的吞咽动作,一下下舔舐上他的肌肤,喉结,在血管的位置尤其迷恋地打圈摩擦。
不自觉地闷哼一声,贺兰焰的耳朵一片通红。
“小灵,不要咬。”
贺兰焰急促地喘着气,压抑住身体的本能迎合,试图阻止。
讲话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含糊的吞咽声,还沈浸在进食情绪裏的巫九灵更加兴奋,她用头撞开打算阻拦自己的手,更进一步地朝下啃。
琥珀瞳裏的光几近迷离散乱,那双之前无论巫九灵怎么闹腾都没撒开的手,这会儿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好香啊……”都闻到新鲜血液的味道了。
“让我吃一口你……就一口……”好饿,好生气!这个食物,近在眼前,为什么咬不下去!!
巫九灵混乱的思绪还在无意识地维持着嘟囔。
“怎么都能摔到二楼的?”
时卿的声音忽然传来,倒挂在臺阶上的贺兰焰迷迷糊糊地没仔细分辨,只看到一个蓝乎乎的影子从上面冲过来。
“贺兰焰你又在做什么?”
时卿的视角就只能看到两个人突然安分地迭在一起,一点没有几秒前像两个指针在表盘上狂乱打滚的样子。
他看到印记的荧光隐没在巫九灵的衣领前,下意识伸出手。
“唔!”
他的手腕被少女一口咬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时卿呆住了。
咬不动贺兰焰的脖子,突然冒出另外一个送上门的爪子,“暴食”肯定也不挑,当机立断地啃上去。
当然,拦住巫九灵牙齿的气流以及“强烈的npc使命感”,让它同样没有成功。
时卿呆滞当然不是出于“暴食”想象中手腕被咬断的原因。
这一口下来,并不疼,也不用大费周章做什么防护,哪怕他是普通成年男性的躯体,也顶多只是留下一圈牙印的程度。
但这种说不清的触感……
齿尖压下时的凶厉,似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狠狠地啃到手腕骨骼,而温热的舌尖仅仅停留在肌肤表面,反覆磨蹭,毫无攻击性。
眼底有幽光闪烁了一下,时卿不动声色,将手臂抬起,平举到眼前。
于是,誓不松口的“暴食”让巫九灵就这么像个小动物一样跟着被提了起来。
时卿个子很高,还敬业地啃着他的巫九灵不得不脚尖离地,悬在半空。
场面过于好笑。
四目相对的两人:“……”
时卿先没忍住:“噗嗤。”
“暴食”状态下的巫九灵:“!!!”
“嗷呜!”
感觉自己被看扁的厉鬼凶猛大吼,放弃这“钢筋铁骨”一样的龙爪,四肢并用,八爪鱼一样缠上时卿,按照往日的猎杀经验开始毫无章法地在他脖子上乱啃。
突然的冲力撞的时卿朝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伸手托住挂在他身上的巫九灵,随便她毫无伤害值地胡来,视线落向她身上的黑色气流。
时卿试探性地伸手,想要触碰。
忽然之间,从远处传来轰然爆炸声,一连串的毁灭式的巨响,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紧接着,余震和扩散的热浪冲击波似的刮到他们所在的市三院大楼,本来已经脆弱不堪的建筑在最后疯狂摇晃了几下后,先行一步彻底塌陷。
突如其来的变故,三人毫无准备,从崩塌的楼梯间齐齐坠落。
脚下一空,失重感袭来的同时,时卿慌忙想要护住巫九灵。
可明显的斥力从胸膛上袭来,不等他反应,他怀抱中的柔软陡然一空。
这是一处无人可见的漆黑牢笼。
但更准确来说,应该叫它精神空间最为合适。
只不过是属于污染源的。
抬头四下环视全然陌生的地界,失去记忆的巫九灵并不感到恐惧,她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瘦得像是麻桿的细长鬼影。
由“暴食欲望”幻化出的厉鬼,正左右摇摆着黏答答的明黄色身体盯着她,但并未出声,也不动作。
如果巫九灵还有记忆能使用能力的话,她会立马分辨出。
它在忌惮。
“你也生病了吗?”
终于,在同“不善言辞”的厉鬼的交谈中,依然由“阴间社牛”巫九灵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但暴食不打算理她。
就在之前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时候,本来它还自信满满觉得能轻易胜过这个就剩一丢丢能力的家伙,结果没想到玩得上头,把外头的两个食物打得惨了那么一点。
结果上一秒它还在嘎嘎地笑,下一秒就差点被对方不分敌我的恐怖精神力一把撕碎!
吓得暴食瞬间爬远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并且顺坡下驴地让贺兰焰裹住巫九灵的身体,只是挣扎,不再打架。
真可怕!不愧是全医院都在通缉的家伙!
心有余悸的暴食现在打定主意老实闭麦,不接话茬,专心操控她的身体先把那坨烦人的黑东西赶走。
真是讨厌,从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像烟又像雾的黑色玩意就开始不断地从这个容器衣服上往外冒,专门有意识地阻拦它伟大的猎食计划。
它不理人,巫九灵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你生病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暴食内心:你管我?
谁想少女忽然冷不丁笑出声:“真恶心。什么黏糊糊的,这是油脂吗?”
暴食:……
巫九灵还在讲:“看到你的样子,我也理解了,病得不轻,连正常形态都无法维持,不得不像个可怜的寄生虫一样依附其他才能茍延残喘下去——你还不如那个血乎乎的肉球。”
暴食终于忍不住怒吼:“闭嘴!不要把我和那个光头崽子比!”
“不过,我虽然这么说,你起码有一点是值得你自己骄傲自豪的。”
玩味的笑容忽然一敛,巫九灵表情诡异地盯着它:“毕竟,你现在能站在这裏,安然无恙地和我对话超过五分钟。这不值得高兴吗?这是喜事啊。”
暴食怔住。
确实……如果是一般状态下的她……哪怕是倾尽医院中所有厉鬼的力量,也绝对做不到把她安安分分地控制在这一处精神囚牢。
因为所有试图囚禁住她的始作俑者,将会在监牢构建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属于死神的恐怖精神力打成筛子,然后灰飞烟灭。
不对!她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这种话……
刺骨的寒意爬满全身,不断从身上往下流淌的油脂都停了几秒。
卧槽?这这这,是恢覆记忆还是找回能力了??
可怕的猜测让暴食哆嗦了下。
它想起汇集整个医院力量的祂拼尽全力削弱少女实力的情景。
争夺身体失败不要紧,如果放任这个魔鬼变成原来的样子,那!那它等不到回去,就会被祂的意志愤怒地削成油脂片片的!
支撑它上半身的撑桿似的东西好像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但暴食还是努力瞪大油乎乎的眼。
面前的白发少女还是那样平常人似的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异常波动的能量。
哦,虚张声势,吓唬鬼。
暴食这么自我安慰,假装没发现自己油乎乎的身体已经都快要维持不住一个基本的鬼形了。
它继续低头,保持远离巫九灵的安全距离,咬牙和外面的黑色气流缠斗。
结果,还没斗上多久,脚下地面剧烈摇晃,感应到异状的暴食猛地抬头。
外面怎么了?!炸了??
不对!应该是它这裏怎么好像也要炸了?!
想也不想,暴食惊怒交加地朝巫九灵看去。
“混蛋!你在干什么?!”
没有收回正在轻抚囚笼边境的指尖,巫九灵偏过头,语气温和:“这是你创造的‘梦境’吗?只有我们这样的病人才能共享的地方?”
“住手!”
暴食来不及回答她,声音都尖得走了调:“你给我搞搞清楚!这个地方和你的精神联通!你毁了这裏!那你外界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在同一时间彻底失控破碎!”
“啊?那不挺好的吗?”巫九灵手指毫不犹豫再度施力,“让你快点结束被病痛的折磨。”
暴食深深感觉她的精神状态比它们这些鬼还要不正常,“你疯了吗??听不懂我的话?!就算同归于尽,灵魂最先碎掉的人也是你自己!”
它可不会傻乎乎地陪这个家伙胡来,大不了它直接跳车,随便逮着另外两个次一些的食物躲一躲,又是一条好鬼!
“谁说的?”
暴食惊住。
“什么?”
右手紧握,巫九灵毫不犹豫,干凈利落的一记直拳把禁断的空间打爆。
在漫天碎裂的禁制维度中,她咧开嘴,模样迷人又疯狂。
“因为,我会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巫九灵:(恢覆理智)(震惊)(不能下口)
贺兰焰/时卿:再多来点,谢谢(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