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才叫狭隘!”梅尔亚的爱心尾巴尖都气成了箭头形状,“再说了,你当初那个反应,明显是觉得无所谓,怎么觉醒后反而在意起他们怎么想的了?”
“因为我和他们四个是npc与养成玩家的关系,而且他们不会害我。”巫九灵想也不想秒答。
“我就会???”梅尔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我可没这么讲,你要非这么认为,那是你自己的事。”巫九灵两手一摊,欠揍的语气说来就来。
“???”
梅尔亚感觉自己被深深伤到了。
他认为自己和这个脑子似乎缺根筋的死神没话好说。
他跺着脚,气鼓鼓地绕着巫九灵转圈,咚咚跺地的气势像是要把这处临时建立的精神空间踩碎。
“还不是看你刚来的时候太可怜,呆呆傻傻的,哪有半点威武霸气的神明样子!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费时费力地给你……”
“停。”
巫九灵眉尖紧了紧,打断了梅尔亚的跳脚。
“我刚来的时候怎么了?”
这段回忆好像被莫名切除,她还真不太记得了。
“呵?这就忘了?来我帮你回忆回忆啊。按理说,npc们刚脱离原生位面过来的时候,会自行地从白区意志那裏接取到规则书这种类似的精神灌输,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目光呆滞眼神游离像个没上发条的机器人,对那些规则堪称油盐不进!所以我就大发慈悲地过来给你人工翻译了呗。”
梅尔亚嘴皮子很快,愤然加哀怨的眼神佐证这些话不似作假。面对他单向认定的好友时,交谈期间同样没有一点恶魔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嘴裏装了把机关枪。
“说起来,巫九灵,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被召唤来到纯白天堂的啊,怎么最开始能是那个反应?我……”
梅尔亚没来及叨叨完。
一种不可言说的诡异禁制陡然降临,他未完的半句话像是被突兀地截断,粗暴地堵了回去。
梅尔亚脸色微微变了。
是白区意志!
白区意志在警告他!
“嗯?”
奇怪的是,巫九灵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异常。
她懒懒地挥了下手,转身从这个临时搭建的角色交流空间退出,“是吗?那还挺谢谢你。既然这样,我可以保证后续有突发情况,我不会帮着那四位一块揍你的。虽然我的三途夜早已经蠢蠢欲动了。”
少女窈窕的身影消失不见。
但梅尔亚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恍惚地站在原地。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下嗓子,瞳孔微微颤抖着。
关于死神曾经的记忆,居然是高压线级别的话题吗……?
但是……
为什么呢?
为什么巫九灵曾经的记忆,会是这般不可言说呢?
和预想中的情况稍有不同,舒奈把初阶好感餵满时,并没有一只可供通往ssr空间的虚拟通道出现,梅尔亚不知所踪,只收获了一个好感值超越某条分界的提示。
哦,还有条角色消息。
全息投屏下,信件展开,梅尔亚的想(控)法(诉)赤裸裸地跃然纸上。
“亲爱的主人,鉴于您的精神状态有些奇怪,出于对魔身安危的考虑,我认为目前我们并不适合线下见面(加粗)(下划线)。顺带一提,交友需谨慎,防人之心不可无!!”
“?”
早就磨刀霍霍蹲守在家园门口的迟明野严重质疑是不是卡了什么纯白天堂的bug。
一旁的舒奈大为惊奇,“好家伙这是叛逆了吗?这只npc很有反骨啊!”
“这有啥,舒奈姐,你作为直属玩家不是有权限吗?到时候家园一开,大门一敞,嘿嘿嘿小魅魔还能躲到哪裏去?”窦茗棋激动搓手手,邪魅一笑。
“不要用那么可爱的脸蛋说出这么反派的臺词啊。”简成哲扶额。
同一商会的玩家七嘴八舌闹腾得厉害,不相干的几人大部分都在憋着坏水静静旁观,没人註意到人群外围,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似是隐隐有想要离开的迹象。
“……”
唯独巫九灵心有所感,她立刻四下转头,确定目标后快步跑过去。
“宫缡先生?怎么了?”
离得近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宫缡脸色有异,当即出声追问:“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宫缡紧蹙的眉尖没有松开,只揉了揉巫九灵的发顶,把自己的通讯面板转过去给她瞧,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公会成员刚刚发消息告诉我,按照估算时长,她差不多也该成功结算,顺利脱离副本了。只是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巫九灵扫了几眼界面,就知道他在说他们幻州公会的总会长。
据说这位明会长,前不久主动接下了一项不对外公开的隐藏副本任务,就连宫缡也只隐约知道,那个副本十分特殊,仅限单人接取,且有着很高的危险系数。
这是在她还没觉醒前就发生的事情,算算时间也不短了。
再怎么棘手,哪怕是速通试炼,明会长也该返回暗区了。
“那确实奇怪……”巫九灵捏捏下巴。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那一波吵吵闹闹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伸着耳朵也跟了过来,在两人周围又环了个圈。听到这裏,和她打过几次商业性质交道的迟明野稍作回忆。
“明书桦啊?她蛮厉害的,智力武力都不低,即便麾下的幻州公会出了一只画风跑偏的老狐貍,也不影响我客观认可她的真正实力。
只不过,我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裏,这女人总给我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所有人默默望着这时不时嘴角就能咧上天的卷毛会长,无言地听他最后总结:“反正,我虽然没什么读心的异能,但直觉告诉我她不太适合下精神类的副本,一般心思重的人,遇到这种副本都可能要翻车。”
他说完后习惯性地横了一眼宫缡,好像在思考这人什么时候能主动地去一趟这类副本世界。
“……”
宫缡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
因为他的通讯面板疯狂地连续震动了几下,紧接着代表幻州公会的紧急召回提示亮起了刺目红光。
【请所有拥有治愈能力、治疗异能的玩家和角色,尽可能多地携带道具和药品,即刻前往幻州公会疗愈室(坐标点418,59)】
青年修长的手指猛地合上面板,沈下的碧眸中仿佛布满凛冽寒霜。
“出事了。”
无人可见,无人可感,吞噬一切时间与生命的混沌罅隙中,只有三道凝聚于其中的无形意识,保持着二对一的鼎立态势。
然而,就在不久前,还算安稳和平的局面因为某方的突兀举动,一时间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你什么意思!”
没有声音传递——当然这处被排挤出大千位面的裂缝角落也不会允许音波扩散出去——祂们只是保持着灵魂一般的姿态,以共振的意识频率交流。
“你敢对我的玩家动手!”
面对气势汹汹的两方,即便知道祂们的联合状态,那一位也并不畏惧。
和一红一白的气旋光晕不同,祂的代表性颜色是毫不遮掩的五彩斑斓。
像是蕴含剧毒的蝶翼,上面的花纹勾勒着类人似的眼睛,恶劣而狠毒。
“两位,话可不能这么讲。”祂将自己的想法慢条斯理地传递过去,带着明显的揶揄和挑衅意味,“怎么能叫我对你们的玩家动手呢?我只不过是小小地和那位可怜的孩子搭了个线,给了一个可怜人一点点希望罢了。”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任务是她自己接取的,那么为了获得慰藉而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她自己应当承受的,这是多么公平的交易和买卖呀!你们不给人家一个机会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指责如此热心肠的我,真是令后辈伤心呢。”
“强词夺理!”血色的光晕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愤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个位面动了什么手脚!”
“不顾位面之力无法承受,强行插手干预,哪怕崩毁整个副本世界也要制造幻境摧毁她的精神!你违反了无限世界法则,我完全可以向你发起讨伐!”
“呵呀,不不不,照你这么说,重点不就回到那位可怜的女人精神意志太薄弱上面来了吗?而且你并没有证据证明我有做什么规则以外的事情,不是么?
你们颁布的任务过于无趣,我只是恰好经过,恰好手上有个无人管控的世界,最后又那么恰好地在一个节骨眼上对那位可怜姑娘发出了邀请。
她接受了,她失败了,于是她为自己的弱小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支付了若干费用——以上,请问我在其中是干了什么伤天坏理的事吗?
诶,说来这样差劲的人类玩家,你那裏的家伙们居然会让她当选最强公会的会长?!哈哈哈真是令我感到好笑呢。”
“住嘴!”祂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化出实体,穿越过去直接把对面一下捅死。
“冷静,别被祂激怒。”白色光晕的边缘柔和扩散,与祂交织在一起,似是安抚。
然而,对面的话锋又是一转。
“知道你们烦我烦的很,好吧好吧,这样,我就一个小小的要求,哦不,请求——
将那位死神交给我,我将保证,我从今往后会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你们、那些人类、那些奇形怪状的异世界灵魂的面前。如何?”
“做梦!想也不要想!!!!!!”
轮到上一秒还柔声宽慰的白色光晕暴跳如雷了。
“我绝不会把那个孩子交给你!”
“……”
祂明显不理解,“一个死神npc,值得二位这样紧张吗?啧啧,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此时像极了人类世界中如临大敌的家长吗?有趣……太有趣了……可否对我透露一点,那个死神究竟有什么我认知以外的特别之处吗?”
“与你无关。”血色气晕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传递来的共振中依然有着明显怒意,“等等!什么叫做你认知以外的?!那个跟镜子一样的东西偷走了什么!”
“唉,您说话还是这么难听。看样子我们没法好好交流咯。没关系,我总会有和那位死神小姐亲自见面的一天。”
“……你说什么?!站住!”
厉然的呵止声并没有影响那团彩色的淡化与消失。
最后一刻,祂不忘保持着一贯的品格,发出最后的挑衅。
“二位,我希望你们记住,她强大的羽翼不该被禁锢在那样充斥着腐烂气息的地方,只有充满梦幻色彩的幻想乡,才是她永远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