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实在无奈,也不会贸贸然和您开这个口啊。”
“想增加?”邵瑞泽听出弦外之音,微微一笑。
“爽快,我喜欢跟您做生意。”
说着荀五爷掐灭烟头,拿了茶盏吹开茶梗,“要的不多,再多原定数量三分之一的大烟就行,不过,您可不能涨价啊。”
“三分之一。”邵瑞泽淡淡重复一遍,喝了口茶,“我说五爷啊,大烟这玩意可是稀罕物,哪方都想要的。”
“当然,大烟这玩意,一本万利,转手就是黄澄澄的金条,谁不想要?”荀五爷呵呵笑,“但也只有陕西的烟土质量最上,烧出来的烟那都是香喷喷的,连我们恒社杜当家的都赞不绝口。”
他敛住笑声,望向邵瑞泽,“现在陕西的情形,那真是不好,又盛传你家少帅在寿宴上顶撞了委员长,委员长下不来台正在生气,那可真真是天子的雷霆之怒。”
手指轻叩桌面,“我可还听说,自从剿匪开始,中央光出声,可没怎么给过你们一点东西。”
邵瑞泽眼神一转,微微哼笑了声,“五爷,不是我小气,舍不得再给你。烟土买卖,上头那查的真是紧,我又是这个身份……正是依着你我的交情,我才敢把烟土的生意交给你。”
看荀五爷微微颔首,他托了温热的茶盏,却转了话锋叹道:“说起委员长,我倒想起中央要求禁烟的命令了。党国元老吴委员,委员长也要礼敬三分,给个面子让他查烟禁毒。吴老负责查毒禁烟,那真叫多少大毒枭闻风丧胆,吓得言语不能,你我身在天子脚下,那可是很容易被禁烟委员会查到的。”
荀五爷沉吟不语,抬眼瞟他。
邵瑞泽扣一扣茶盖,“西南三省,还有陕西等地,那都是烟土种植区。这点禁烟委员会比我们更清楚,依着吴老的心思,怎么不会在那里派人查探。若是数额太大,难免不会引起注目。况且从西安到上海这几千里的路程,纰漏也在所难免。”
“邵主任,你所谓何意。”荀五爷忽然一笑。
“烟土嘛。一本万利,当然风险也高,小心为上。不是么?”
“做人,可总要留三分颜面。”
“我敢吗,您可是杜老大的人呐。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能让上海滩恒社的杜老大丢了颜面。”邵瑞泽接过话头,缓缓对着荀五爷竖起四个指头,唇角一勾,“加原有的四分之一,五爷意下如何。”
荀五爷手下一顿,随即摩挲着下巴,缓缓微笑,“四分之一……也好。”
他静默了许久,忽的抬眼,嘴边逸出丝笑意,“我们还有些美制的小件军火,不多,但品质都是极好,邵主任需要么?”
邵瑞泽眉梢斜挑向鬓角,似乎是诧异,而后慵倦倚了沙发,“既然是五爷开口,那我就要了。不过,还请一并送回西安。”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
一支舞曲结束了,舞池里华服的男男女女携手入座休息。舞池大厅的右边是雅座,用手绘屏风隔了,比起舞池中央的喧闹要安静上许多,靠墙深青丝绒沙发被壁灯光芒照得碧恻恻的,灯光透着暧昧暖色,将白兰地的颜色映得似毒药般幽绿。
“方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舞过后,祁白璐鬓角微汗,白皙脸颊泛起红晕。
“是,第一次。”方振皓举起酒杯,抬眼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
他喝着酒,眼神似有似无飘向舞池内,做出一派若无其事的泰然姿态。
祁白璐虽不是什么人物,这风月场上的世故倒也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他没什么经验。她举起手边酒杯,眼波一转笑得格外甜美,“这风月之地,倒与方先生有些格格不入呢。”
方振皓笑了一笑,反驳道:“多来几次,入乡随俗熟悉了,想必也不会有不自在。”
祁白璐抿唇摇头,“非也,世上总有这么一些人,天生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就像那张少帅,身边如花美眷来来去去;也有人不识风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好。”
她说着含笑看他,“方才一舞,先生的舞步可是还要多练呐。”
闻言方振皓不觉垂着眼,被如此说,心中百般滋味莫辨,更觉惆怅。
的确,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就是风月老手,就像那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