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皓觉得百转千回的心思,才慢慢放下来,本来积攒了满腔满腹的话语,此刻竟不急于表达,他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再去想什么,只想着这一刻,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平平静静的,与他在一起,靠着,依偎着,慢慢呼吸着,感受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只要安静地在一处,只要手与手相连,只要呼吸在一起,心跳在一起……
搂住他脊背的手慢慢上移,在背上轻缓的抚摸,手摸不到斑驳未褪的鞭痕,但他仍旧慢慢的抚摸,幻想能够将那些痕迹抹去。
邵瑞泽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也温柔了下来。
“媳妇儿。”
他说着拥抱他,拥在自己胸前,用湿润的嘴慢慢吻着他,发际、眼睑、鼻尖、脸颊、嘴唇……一处一处慢慢的亲吻过,让那里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喜欢一个人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刚开始虽然讨厌,但后来就变成渐渐无法忽略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明明觉得很麻烦,明明觉得不能太投入,却依旧止不住想对他好。
方振皓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划着他的面颊。
感到他的手插在自己的发间,温柔地摩挲,他问道:“你的心跳的很急,还在担忧?”
“没什么,我只知道该来的总躲不过,尽力去面对,力所能及就好了。”邵瑞泽叹口气。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心头说不出的滋味。方振皓呼了口气,又攥紧他的手,“你不怕?”
邵瑞泽静默了一刻,探身吻了吻他,“怕什么,怕政府把我枪毙,横尸街头给西安和少帅示威?”
方振皓略一沉默,默默将他揽的更紧,目光幽幽,“他在那里起事,就没有想过你在上海的压力么。你离南京这么近,自然首当其冲,现在还只是软禁。若是政府发起狠来……我担心……他们会对……对你……”
语声骤然哽咽,满心的顾虑再也也无法言语,那两个字就在舌尖上,可他却死活都说不出来。沉沉的,重重的心痛涌上来,愤怒与悲哀涌上心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南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会拘泥儿女情长,少帅是为了全国抗日,我在这里,不能拖后腿的。”
“我……明白……”
“你决定跟我在一起,这种事情,就会是家常便饭……”
“什么意思,要我放弃吗?”半天,方振皓轻轻皱起眉头,憋出来一句。
“不是,只是提醒你。”邵瑞泽很温和地笑了,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早就知道。”回了一句,方振皓语声低缓却坚定。
他随即摇头,“别想让我改主意!”
邵瑞泽睁眼,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睡在枕上,搂抱着他的身体,方振皓一瞬觉得心中渐觉宁定,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又迷茫。
不该去想的,那件事情最好永远都不要发生。
这件事会马上过去,他也会好好的,不,是一定毫发无伤。
迎着邵瑞泽的的目光,方振皓骤然沉默,仓促转开视线,低下头靠在他肩窝里,不让他看到他的表情,手紧紧紧握成拳。
唯有微颤的肩头,泄露了深深地担心忧虑。
他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都似敲打在自己心头。
“我会好好的。”耳边邵瑞泽的语声此刻听来竟显得低缓酸涩。
他抚着他头发,轻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说着,拉过他的手,慢慢扳开他紧握着的手指,摩挲着,将自己的手印上去,从指尖开始跟他紧紧贴合。
僵了一瞬,他舒展手掌,将指尖交于他掌心。
他缓缓握住,将他的手一点点握紧。
摩挲着,纠缠着,然后变紧,十指紧紧扣住,交错的指尖彼此难辨。
指尖心上,乍暖还凉。
谁的气息萦绕耳畔,谁的呼吸暖如春光。
额头抵着额头,唇抵着唇,温热气息扑在面上,掌心里的温暖贴在一起,不知何时眼底已泛起温热。
方振皓觉得异常酸楚,涩意蔓延至咽喉,又到舌尖。舌头上像打了结,想唤一声他的名,唤一声“衍之”,却早已忘了如何开口。
是的,他是在害怕那种事情降临到他的身上。
死亡,死亡,不能接受他莫名其妙的离开他的身边。
喜欢对方到什么程度?
不愿让他离开自己,也不会留他一人。
永远无法预料到,谁与谁有缘。
而同样无法预料到,谁与谁能相携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