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呵呵的笑着意味深长的凝视邵瑞泽的表情。
邵瑞泽沉吟般思量着他的话,抿嘴一笑,帮吴炳章再度斟上酒,笑了说:“那师父的高见呢?”
“深谋远虑,深不可测,就要将目光放得长远,万不可计较一时得失。就像下棋,下了一子,就要想到之后的两子、三子、乃至四子的棋路。平日里,行事说话都要思虑的缜密,不可落人口实,更要记得留下后路,放眼全局。”
邵瑞泽静静聆听,目光专注,不时点头称是。
虽是笑谈棋法,但这话里意味听着耳中,令他心中颇不是滋味,脑中纷乱的念头四起,忽的一下,有什么自心头窜起,随后不安与犹疑越来越沉重,压在心上令他喘不过气。
知道吴老这是借此提点他什么,但好似有哪里不对,思绪漂浮间,仿佛触到什么头绪,却一下从指尖滑开,再也接触不到。
究竟是什么……他脑中努力思索,却总也不得要领,吴老这话绝不是信口说说,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错,方才的话已然触到些边际,可究竟是什么呢?
有不安,有忧虑,还有恐惧,而这一次的恐惧,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迅疾而强烈,可是他不愿相信,尽管心底直觉已隐隐指出了方向,他却仍不愿相信那答案,哪怕已是呼之欲出。
“不过。”吴炳章又啜了口酒,淡淡转了话锋,打断他的思绪,“话又说回来,这行事深谋远虑要看对谁。行军打仗,运筹帷幄,自然处事深沉干练是最好;可对自己的尊长也时时玩耍起心计,怕就离逆臣贼子不远了。”
邵瑞泽已经稳住心神,看着他平静地回答:“是。”
吴炳章似乎对这话并不满意,又训斥说:“为师希望你这话发自心声,自古君臣父子、三纲五常是到哪里也改不了的,走到哪里也要牢记。”
邵瑞泽面色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学生明白师父的意思。”
吴炳章看着他,默然不言语,忽然喝了一声:“重复给我听!”
邵瑞泽连忙起身,站的端端正正,吸了吸气朗声开口,“自古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学生何时也不敢忘!只要党国需要,愿随时随地鞍前马后,听凭调遣。哪怕马革裹尸,党旗裹身,在所不惜!”
吴炳章意味深长看他半晌,而后缓缓点头,眼中赞许。
“我曾教你的,做人要争气,但更要知足,也要一并牢牢记住。”
出了书房,才发现吴夫人,方振皓还有许珩都担心立在门口,脸上皆是惴惴神色。
吴炳章先还是诧异,而后一拍脑袋,颇有自责的笑,“只是谈谈天,没事没事。”
许珩带着随从去了铁路公司,吴夫人知道事情原委,于是指挥着使女收拾行李,忙碌好一通,还执意把买的衣物都塞进了行李箱。到到天黑透了,许珩与随从才裹着一身冷风进门,暖了暖手径直上了二楼。
邵瑞泽立在卧室窗前,抽着烟,对着窗玻璃呵气,玻璃蒙上一层雾气。他又用手指头胡乱涂抹,画出不少不成形状的图案。许珩刚要汇报,就听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小许,孔二小姐那巴掌,扇的的疼吧。”
许珩有些尴尬,点了点头说:“疼,不过给军座找了麻烦,属下很过意不去。”
“没有关系。”邵瑞泽摇了摇手,“她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我也烦得要死。”
“那万一她要是来了上海,军座还不得陪着她?”
“没事。”邵瑞泽摇头笑,“有得必有失,等价交换不是么?”
正巧方振皓从盥洗室里出来,他早就听邵瑞泽说了孔二小姐的事情,笑道:“不明白,好端端的女子不做,偏喜欢穿男装做男人。”
许珩笑叹了口气,“上头的事情,哪能是我们这些人能想明白的。”说完了又转回正题,“已经同铁路公司的经理谈好,我们包下两节车厢,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方振皓听的吓了一跳,“包下两节车厢?你有钱烧得慌?”
邵瑞泽回身过来,靠在墙边含着烟笑,“怎么,有钱享受一下不行?”
“那也太奢侈了吧?不怕有人捕风捉影说你什么不好的?”说着,方振皓与许珩对视一眼。
邵瑞泽不置可否,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喜欢钱,喜欢享受,倒叫南京来的放心。”
熄灭了台灯,屋子里黑幽幽,方振皓却睡不着,仰躺着眨了眨眼,“衍之。”
“嗯。”身边的人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