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脸,问出心中疑惑,“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能怎样,委员长这是逐客令。”邵瑞泽也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出神,眼前心底,顿时有无数景象掠过。
“这样走了,他没事吗?
“没事,还有许多人,蒋夫人,宋先生,李将军……还有很多军政界的同僚,再说蒋夫人也已示意我委座松了口风,让我回去静静等消息就好,千万不要再做什么不该做的,惹得他不快。”
邵瑞泽说着有些黯然伤神,又吸了口气笑道:“再说也该回去了,大家都在等消息呢。跟西安方面的来往电报也肯定积下不少,都等着我处理。”
如此这般的安慰,不愿再去提醒自己,这一趟,他终究是没有见到少帅。
方振皓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也微微叹气,裹紧被子蓦然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他侧颜。
邵瑞泽却还盯着天花板,浑然不自觉。
他伸出手,探进他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握住,扣紧了摩挲。
“衍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同僚和下属们是不会怪你的。这件事你已经尽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邵瑞泽听在耳中,无声的笑了笑,不发一言。
方振皓见他还在盯了天花板恍惚出神,眼神不知道投向哪里,忍不住出声唤他。
听到呼唤,邵瑞泽回头,眼里淡淡雾气立时敛了,重新换上柔和目光。
他也侧了身,伸出另一只手臂,脸上倦色在拥他入怀的一刻尽化为温柔,抱紧了在胸前。
“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我只希望你不要自责,衍之,你真的已经尽力做到最好。”
邵瑞泽缓缓吻了方振皓额头,笑了笑,答非所问说:“快过年了吧,不知道姐姐会做什么好吃的。”
方振皓扣紧他的手指,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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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时间很短,但火车上的日子依然很是乏味,闷得人快要生锈。从南京到上海短短路程,特快列车也不停靠,不过今天下午就可到达,总算可以解脱。大哥大嫂会来接站,因为他不想让人、尤其是他那些同僚知道他从南京返回上海。”
方振皓停下笔,呵了呵气,又翻过一页。
指尖本已冷得不灵活,火车又摇晃,草草字迹难看之极。
“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还在烦忧。据说审判就在这几日开始,虽然他已竭尽所能周旋,但最后结果仍不得而知,只能静静等待。现在我也明白,其实审判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是关是杀还是放,统统是委员长先生的一句话。君心难测,虽然现在已经是民国,但这话仍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此时我反倒想起那边的话来,人民才是最本质的一切,要将民主与自由真正的交还回大众手中,也许这才是中国真正的出路?”
他想了想,提笔写下最后几句话,当做今天日记的结尾,“人怎么能背负这么多东西生活,责任,义务,还有其他的东西,当闹出天翻地覆乱子的时候,他毫不犹豫挡在风雨之前,竭尽所能收拾满盘乱局。不知为何,真的希望衍之可以活的轻松一些,但也知道,这仅仅是个奢望。”
铁轨哐当,敲得他有些心神彷徨,一时间在南京见到那些人的面容交替掠过眼前。
车窗外景物飞逝,广袤大地一望无际,铁轨旁尽是笔直的树干,车窗上已呵气成霜。
方振皓放下笔,合上本子,侧坐了对着车窗,顺手抓起一把果篮里的桂圆,剥开一个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临行前站台上人流熙熙攘攘,包下的这两节车厢前却只有他们几个人。吴夫人带着使女来送行,执意放下不少东西叫路上吃,还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最后擦了擦眼睛说,欢迎他下次来玩。
在南京的这几日,吴老和吴夫人对他们一行人都极尽热情,吴夫人不仅去百货公司,还与他一道游览了夫子庙和青龙湖,品尝南京小吃。
有这么一个类似于家的存在,也许还能慰藉一下那人在南京所受的遭遇。
他起身呵了呵手,看表已是午后,这时间邵瑞泽午睡该已醒了。
即便伤势有所好转,他还需吃些消炎药片防止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