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了才明白,为人父母的,所做一切都是为儿女,责备苛刻,忍辱负重,统统都是为儿女。明白过来为时已晚,也再没有机会告诉他们,做儿女的有多么感激。”
王太太点头,忽然说:“方先生,您说,去国外好吗?”
“背井离乡,自然酸楚。但若是可以换个环境,不至于触景生情,对您身体恢复也是好的。”方振皓仍是笑的温和,说话不急不缓:“再说了,国外的教育十分发达,对孩子成长也很有利。”
闻言王太太缓缓颔首,垂目仿佛若有所思。方振皓觉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又叮嘱些注意的,就起身告辞。王太太也没有挽留,只叫女管家送客。她缓步走回里间,那里正坐着几人,都是丈夫生前的部下,几人看到她,欲言又止。
“你们也听到了,副司令在上海也过的辛苦,并非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堪。”她环顾四下,“各位要以大局为重,不可以意气行事。骂了骂了,气也出了,就不要同他再闹,自家人的,有什么不能敞开了说。”
“嫂子,您可不要相信一面之词,那姓邵的小子,从小鬼点子只多不少。”张文清迟疑道。
不料王太太却漫不经心的笑:“鬼点子只多不少,还不都是你们教出来的?”
张文清被一下子噎住,只好闭口不言。
“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嫂子,就听我一句劝。”她踱着步,眼里有淡淡的温柔:“眼下刘师长在潼关举兵,脱离西安,他所做的与那三人有什么两样?自己人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老王为了这十几万人操心了一辈子,他若是还在,也不会允许你们做不忠不孝的事情。”
几人黯然垂了脸,又听她缓缓一叹。
“我已经决定,带着育然育罄去国外。邵副司令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先去上海,然后再送我们娘仨去美国。不仅准备好了旅费和生活费,也给他们找好了学校。”
“嫂子?”在座的人皆是愕然。
“对我们孤儿寡母,他也是仁至义尽了。”王太太惨然一笑,缓缓转身。
离开前,她双唇轻抿,语音细微却清晰,“我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懂国家大事,却还牢牢记着老王说过的一句话。”
“多大的仇怨,那也是我们自家家事,绝不能开门揖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晚上了,天气更是骤然变脸,午后还有些微弱的阳光,此刻夜色里竟然飘起白色雪粒。
吃完了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饭,方振皓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抚摸着圆滚滚的兔子,一边看向窗外。
窗外雪粒落下,不一会儿就下得大了,和着寒风不住飞舞。
这样的夜晚,不知他休息在哪里,冷是不冷。
说是两日前潼关出事,他出门后一次也没回来,一走就是两天。潼关很是偏远,若是还要去往别处,往来奔波劳顿,又遇上这突如其来的降雪……
依稀听得楼下大钟敲响,钟摆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多不少敲了十二下。方振皓将睡着的兔子放在沙发上,暗自叹气,凌晨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也许,不会回来了吧。
方振皓的面容笼在夜色的暗影里,只有一双眼睛格外幽亮。也不知道,今天说的那番话,究竟有没有用处。
他是真的很想力所能及的帮他,哪怕只有一分一毫。
躺在床上,关了灯,方振皓闭住眼睛,却又浮现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那凝重目光。
朦朦胧胧睡去,心思却纷乱如麻,叫人总也睡得不踏实。
翻来覆去,也不知睡了多少时间,朦胧里骤然听见声响,随后又觉得有人俯身吻他额头,替他盖好被子。
腰间一凉,被窝里暖暖呼呼的感觉硬是被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蛮横的将他从熟睡中拉了出来。
冰凉的手指带着寒气,不住的抚摸,方振皓忍不住打了寒颤,下意识缩紧了身体,想要躲避开寒冷的侵袭。但那寒冷的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更是变本加厉,蔓延到他身体的其它地方,甚至还肆无忌惮的压住他。
他一睁眼,就对上那双深邃却带着血丝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媳妇被我写成了暖炉,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