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了一下,声音轻轻细细,“章惠。”
“哦,章小姐。在下方振皓。”他说着,抬手掩饰自己的哈欠,“既然罗钊说我在圣心医院上班,有什么事情到医院来就可以。”
“我是他在学生组织的同事,原本这次罗钊也在,想给你亲自解释,不料他那边又出了点事情,于是……”章惠解释着,面上浮出一丝歉意,“这次真是抱歉,不过方医生果然如他所说,医术不错,人也正直,我们都很感激。”
“章小姐,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应该的。”方振皓微笑着回应。
章惠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圆圆脸蛋上露出两个酒窝,配上短短的剪发头,看是来很是温柔可人。
谈笑间透过窗帘看到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诊所外小小的弄堂市井人声渐渐喧杂起来,谁家主妇操着听不懂的外地方言在骂孩子,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号,路边小贩高声吆喝,种种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又过一会已天光大亮,众人纷纷醒来,掬起了冷水抹了几把脸,个子最大那个男学生背起病人,对了方振皓面色凝重点头,而后走出诊所,章惠围上围巾,赶忙跟了上去,临出门前又似想起了什么,折回身对他微微弯腰,再一次道谢。
“方医生,后会有期,谢谢。”
站在诊所门口,映着微明天色,他目送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心中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好,没有人寻到诊所来。方振皓笑着对着晨曦伸了个懒腰,心中不知为何又涌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失落。
我可不想半夜还去巡捕房报案,洋巡捕很是讨厌。
昨夜出门前的话蓦地出现在耳边,方振皓自嘲一笑,怎么会有人来找他,这个偌大的上海,也只有大哥会真正的关心他。
那人,不过是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
因为彻夜未眠的缘故,他在医院撑到午饭后就已经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方振皓在摇晃的电车上睡的迷迷糊糊,险些坐过了站。下车又走了十分多种,才回了邵公馆。不见邵瑞泽与许珩,正觉得轻松,将皮包外套递给下人,解开了领带,他连晚饭都不想吃,疾步走向楼梯,只想摔在柔软大床上结结实实睡上一觉。
快步走上楼,他觉得眼皮不住打架,倦意一阵一阵接连上涌,让人无从抵挡。
再走几步就是卧室,方振皓这么想着微微闭了眼,又走了几步刚转过拐角,耳边似乎听到有脚步声,脑筋却已经麻木,未等他睁眼,猝不及防就撞上一堵软软的墙。
身体一下被撞得歪斜,睡眼朦胧间,他仍反应不过来,只觉仓促之时,有人一把揽了他肩。
作者有话要说:真身在培训基地的人飘……
存稿箱是好东西……~~~
第十三章
眼疾手快揽住那人肩膀,邵瑞泽皱起了眉。他刚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这小子就朝自己撞来,神志不清,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不知道昨晚又怎么胡闹。静了一会,刚放开揽了他肩膀的手,那人身体又摇摇晃晃起来,他只得再次扶了,顺手拍拍他脸。
“南光,要睡回去睡,睡走廊上碍别人事。”
他无奈说着,打量着微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瞧见方振皓并不答话,只是微微睁了眼,似乎是听到他的话了,眼角却很快又耷拉下去,侧了脸,似睡非醒一般,脸色透着冷冷的瓷白,身体晃了晃,慵然倚了他肩,大有就靠他身上睡一觉的趋势。
瞬间邵瑞泽考虑是不是叫许珩拿杯凉水上来,或者自己揪了他领子拖去盥洗室朝他脸上泼点水,几番思虑,无奈时间不允许,于是手上加了劲,又拍了几下,叫了好几声,不料那人只换了个姿势,看起来睡得更舒服。
翻腕看了一眼表,时间不等人,邵瑞泽皱眉凝视他半晌,面上一股无奈之色,最后用扛麻袋的姿势把他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几步走到卧室前,一脚踹开门。
方振皓正觉得自己靠了软软的床垫睡得舒服,不料猝然间做了某种自由落体运动,迷迷糊糊间被重重摔在床上,虽然床垫被褥柔软,却被吓得不轻。
一个激灵睁开眼,瞧见始作俑者正扭过身要走。
睡眠不足的人总是有火气的,再加上被莫名其妙摔倒床上,一股无名怒火顿时腾起,方振皓一阵愤怒,看也不看顺手摸起床头边厚厚的硬皮书砸向那人,“手脚轻点会死人吗?!”
书直线飞去,沉重的砸在那人颈侧,而后摔在地上,书页被风吹的哗啦啦响。
房间里突然安静的吓人,身着制服的那人背对着他,身体依旧立的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