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见他伸手摸着被砸到的地方,慢慢转过身,眼神阴沉。
“方振皓……你胆子够大,”邵瑞泽一字一顿开口,声色平缓,不带一分喜怒,字字说来却怒意越盛,“全上海,都没人敢这么对我。”
肩膀颈侧被砸到的地方隐隐的疼,硬皮书角更是戳疼了颈侧筋骨,他眼光一瞟脚下的硬皮书,目光又转回床上坐着的人。
衣服揉皱,脸色暗沉,眉眼间显现出疲态,显然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看他晃晃悠悠那个样子,睡走廊上难免着凉,好心将他送回卧室,没想到还被狠狠砸了一下,虽不是特别疼,但心里不悦的怒火骤然而起。
方振皓这才清醒了,看着在地上摊开的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彻夜未眠让他依旧不舒服,抬眸狠狠看了过去。
“你以为是摔麻袋么?!是人被摔上这么一下都受不了!”
“你还有理了!床上能摔死人?!”邵瑞泽抬手指了指自己额角太阳穴,“再往上几寸,那本书砸到这里,明天的头条新闻就是上海行营主任被书砸死!”
方振皓吐了口气,昂首同他僵持,“你能有那么容易被砸死早就死了!”
“看你瞌睡的东倒西歪,做一回好人,你还蹬鼻子上脸,念书的人连礼貌是什么都不知道?”
“先没礼貌的是你。”方振皓坐直了身体,垂了眼更疲倦的揉了揉头,没好气地顶回去,“手脚轻点不行吗,你扛麻袋包出身?!我要是有心脏病,早就被吓死了。”
邵瑞泽脸色阴鹜,额角青筋隐现。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方振皓愤怒抬眼,“你说什么?!”
话音还未落,只一瞬,他觉肩头一痛,竟是他冷冷按住他,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阴冷。邵瑞泽轻而易举将坐在床上的人按倒,右手按了他左肩,左膝盖一曲制住他双腿,方振皓顿时觉得身上重的要死,更是动弹不得。
微微的抬起上身,邵瑞泽微微眯起黑眸,打量着身下的人,“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昨晚跑去哪里?”
“这是个人隐私!”方振皓挣扎不得,一口气缓过来,又恢复了死硬到底的倔强,“你没权利知道!”
“隐私?”邵瑞泽轻蔑哼了一声,将他手腕捏住,俯下身盯住方振皓,“整个上海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军阀作风!专制!破坏民主!”
方振皓愤愤开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愤恨,又孩子气的咬了下嘴唇。他身体停了停,又猛然挣扎,极力想摆脱邵瑞泽按在自己左肩上的手。谁知道才刚刚偏了一点,又被邵瑞泽更加用力的拽了回来。
“哪儿去?我还没问完你话。”
说着邵瑞泽身体俯的更低,方振皓几乎能感觉那人温热的呼吸扑倒自己面上,他顿了顿,扭过头躲避。瞧见身下人一脸愤怒,又带着死硬的倔强,衬衣领口因为挣扎而微张,可以看得到脖颈白皙修长,邵瑞泽嘴角一翘笑了笑。
“民主?你现在敢跟我这么说话,就是你的民主!”
他倾身靠近方振皓,似笑非笑,一字一字很是缓慢的开口,“你要明白,我要真是军阀,你早就不在这里。”
两人面庞近在咫尺,吐息交融,亲密的看起来不像是在大动肝火。
扭头躲避过那人犀利的目光,方振皓重重哼了一声,唇角不屑一撇,“喝醉酒的人总是说自己不是酒鬼。”
他说着眼光又朝对方面上一扫,依旧能看到那双深邃黑眸。他吃不准邵瑞泽是不是真是生气或者愤怒,因为那双眼里神色一瞬间有着隐秘的愉悦,似是又好气又好笑,随后那抹神采一闪而逝。
令人讨厌的眼神,仿佛能看清一切。再度扭头躲避着那人的呼吸,但是温热的呼吸喷在面上痒痒的,同样令他心神不宁。
蓦地,身上重量轻了些,邵瑞泽收回了按着他左肩的右手,他试着活动身体,皱眉发现那人还扭着他手腕,于是又瞪眼看了过去。邵瑞泽直起上身吐了口气,抹了把额头,顺手解开军服最上面的风纪扣。
方振皓身体依旧紧绷,语气更是不屑,像是刻意要挖开那块伤疤一样,狠狠开口:“就像你们一样,丢了东三省,日本人都打到了家门口,你们还觉得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