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忽然变得十分的沉重,如何也抬不起来,他深深吸气,缓缓的笑着说:“许多年的民主共和,反倒越走越偏,越走越窄。想要正正经经做事情的人,处处碰壁;靠枪杆子和银元,反倒横行天下。我刚刚留学回国,就已经感觉到世事不易。”
杨虎城将军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眼里有了深深无奈的洞悉。
“早年我追随冯玉祥将军,他曾训诫,官做到多大是大?钱拥有多少是够?一生只求为民只求为国,才是正途。反对国人内战,自相残杀,如今等到了,何况以我辈能耐,就算解职下野,以个人之能力也可尽国民之义务,没有司令这个头衔,同样能效力于国家,唯一求的只剩下外御敌寇,收复河山。中国人,一人是虎,三人成虫,日本弹丸小国,却人人齐心,匡扶国难,收复失地,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他说着用力拍拍方振皓的肩膀,眉峰透出肃杀之气,语声坚定,“愿意回来同国家共御烽火,这是对的。这是你的故土,是我们所有人的故土,走到哪里这也是事实。每个人肩膀上有逃脱不掉的责任,属于你我的责任。守土有责,这片故土越贫瘠,越让人看不起,我们就越有责任去拯救它。”
对这位爱国将军的地义举充满了钦佩与尊敬,一想到就要被迫离开故土,方振皓只觉得无奈而苍凉,他忍了忍心中情绪,盘桓心底,最想说的一句话,到了唇边脱口而出:“就算国家曾经走了歧路错路,只要人在国在,总有一日走得回正道,总有人会不惜粉身碎骨走下去。就如同您与张司令一样,我,还有四万万中国人,都谢您为了国家所做的一切。”
杨虎城将军面上露出赞许微笑,环顾四周,一字一句说道:“诸位!国难当头,名正言顺的杀上抗日战场,还中国人一个夙愿。我们中国人只要齐心,肯定能把日本强盗赶走!总有一天,能直挂云帆济沧海!”
众人皆是动容,杨将军将军再次握了握他手,鼓励道:“小伙子,一道努力吧。”
有人走上前,请快点动身。方振皓看到他虽然是笑着,却总有一股很是冷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众人私下时说到的特务军统了……为了不给杨将军添麻烦,他主动说:“杨将军,一路顺风,您多保重。”
杨虎城将军走到邵瑞泽面前同他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互相拥抱。
邵瑞泽听到他附在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才能听到,“衍之,不论今后如何行事,你必须要与□和红军做朋友,更要信任周先生,他们比南京更为可靠。”
说罢他就退开一步,搂过旁边的杨夫人,一步步走上飞机舷梯,微笑着对众人挥手告别。
飞机在湛蓝天上划出个美丽的弧度,盘旋两圈消失在天际。
回去的路上,方振皓一直默不作声,邵瑞泽瞅了一会,问:“怎么了?”
方振皓沉默了会儿说:“看到杨将军,听他说了那些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难过。”
邵瑞泽没说话,只是抚拍他脊背,轻轻叹了口气。
同少帅送委座去南京、不知道面临的命运是什么不同,杨将军要面临的是被委座强令出国。他能想象到委座铁青着脸的样子,或许一步一步拆散西北的三位一体是他已经确定的事情,更或许他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
政治这种东西,无论到了哪里都是肮脏的。
现在就剩下他,还有□,不知道势单力薄的他,能否顶得住南京下一波的压力。
“南光?”
方振皓忽然听到邵瑞泽叫自己,侧脸看过去,看到他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今天是几号?”
“农历正月十六,公历二月二十八。”
“其实,你可以在你的日记本上记下这个日子的。”邵瑞泽笑了笑,“从今天开始,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车刚驶近官邸,就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学生,正在同值守的卫兵争执着什么,邵瑞泽不想与学生有太多瓜葛,便叫司机从后门走,方振皓从车窗上一瞥,忽然说:“等一下,那几个学生我认识!”
正在同卫兵争执的学生瞧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有人从车里下来,又见卫兵齐刷刷敬礼,知道是大人物来了,立刻围上前去。方振皓认出打头的是夏正的那几个伙伴,看着他们伤心的神色,几个女学生哭红的眼睛,他心里立即一颤。
有人带着哭腔开口,“方先生,夏正他……没能挺过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