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东洋人拿我们不当人啊!”
“他们拿着枪,就是开枪,不停的开枪,要杀死我们,杀死我们,杀死我们!”
侥幸从南京城里逃出来的市民,纷纷哭诉起南京城里的屠城惨案。
军队是怎么奋起抵抗,却最终兵败如山倒,守城司令跑了,长官们跑了,丢下城里的人自顾自的先逃走。
进城的日军对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军人,疯狂地进行了血腥屠杀。
或者用轻重机枪对了俘虏扫射,或者是直接用刺刀捅死,日本兵在尸山上到处都点起了火,只要看见哪里一动,便赶上去给他一刺刀,将其刺死。大火烧的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南京城里到处都是尸体的焦臭。
没有吃,没有喝,只有兽/性和暴/行,鬼子拿着粗大的木棍和刺刀在巡逻。大声说话的,好强反抗的,不时用木棍狠命地揍,或者用刺刀使劲地捅。
女人的尖叫和呼喊声日夜不断,每天都有被/奸/死的妇女扔进深深的壕沟。
安全区同样不能幸免,日本人殴打据理力争的外国神父,抢走外侨的财物,然后进入安全区,对可怜的难民实施的侮辱、掠夺、强/奸和屠杀。
把无辜的中国人推倒,猛打,打到半死状态时,又把他们推到壕沟,从头上点火,把他们折磨死。为了消遣解闷,士兵们到处放火,看着火势从东面蔓延到西面,居民们争先恐后地仓皇逃出来,日本兵则冲上去,见一个杀一个,只在十几分钟内就再也看不到会动的人影,到处散落死尸。
市街被烧毁成瓦砾堆,村庄烧毁得只剩下焦黑柱子。
六朝古都变成了火海、血海和苦海。
坐在难民所所长脚边的一个小伙子,痛哭流涕的哭诉,“那些拿刺刀的矮个子日本兵,在街上扫荡,像追杀兔子一样追杀着我们中国人。我娘,我爹,还有我妹妹,跑不动被抓住了,我死命地跑,不停地跑,跑,跑,只知道跑,一个人逃出来,跟狗一样逃出来,跑啊,不跑不得了,不跑就要被烧死了!”
角落里缩着的是一个伤兵,灰军服贴在身上,拿着帽子掩住脸,浑身抖着,似乎有微弱哭声,极其压抑,极其无助的传来。
人们捶胸痛苦,声泪俱下,一句一句的哭诉鬼子□掳掠的恶行,还有他们逃命出来的心酸痛苦和颠沛流离。大哭的,捶地的,默默流泪的,咆哮痛哭的,自伤自哀,有苦有泪,阴冷的悲风不停歇的吹到人群里。
“杀人不眨眼啊,被烧着的人哭着惨叫,鬼子们还哈哈笑个不停,那些鬼子真不是人!禽兽不如!”蓝色棉布旗袍的女人一抹眼泪,指了呆坐不语的沈思杰,“就像这位先生,听说在国外还大有名气呢。日本人叫他给拍照,他不肯,叫他写文章,他也不肯,就被生生把双手给剁掉了!”
“畜生!”旁边的一个老者斥骂着,向地上吐口吐沫,“想我堂堂中国,泱泱大邦,他小日本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唐朝时不过是中国的奴才,如何能奴才打主子!”
沈思杰蓬头垢面,身上是破烂的西服,肮脏到简直看不出颜色,领带不知道哪里去了,挺括的衬衣领子也早已经揉成一团,更不知道沾了什么褐色的液体。他双手揣在兜里,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青紫,干的几乎开裂。
方振皓僵立在他面前,心里正在迟疑,却听周围才低下去的哭声,又响起来。悲声一起一伏,此刻听来更是倍觉凄凉。
听到那句“就被生生把双手给剁掉了”,他心里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顾不得多想,方振皓蹲下去,一把拉开他的胳膊,撞入眼睛的,是两节血肉模糊的肉团子。摆弄相机和钢笔的手没了,只剩了两段无手断臂,乌七八糟的血污,能看到齐刷刷的刀口,还隐隐泛了臭味。
沈思杰却是无动于衷,反而仰头看了他,表情很扭曲的笑了一笑。
小毛挡在沈思杰面前,推搡着方振皓,“不许欺负人,不许欺负人!”
周围人又七嘴八舌说:“沈先生有骨气!”
“那是,那是!沈先生还有气节,不帮鬼子照相,不给鬼子写文章,才残废了,比那些个当兵的都强!”
“当兵的,把老百姓丢下自己就先跑了!呸!”
方振皓一时有点尴尬,放开那截血肉模糊的肉团子,沈思杰重新揣回兜里,把那孩子哄到一边去,对了周围人低声说:“各位误会了,我与这位先生是旧相识。”
那群难民才不说话了,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两个人对视,两条颀长的腿立在眼前,沈思杰顺了笔直裤线向上望,看到那张他曾经见过的面容又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