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刺杀,学生风潮,和关东军的暗中传信,禁学令,以及压在他身上的重重压力……好像有什么串成一线,但最重要的,却不得而知。
一切都蒙在黑黑的幕布之后,看不清楚。
邵瑞泽面色如常,眼中却有复杂神色一掠而过,随即悄然敛起。
“没什么,你多想了,日本人在中国境内的间谍特工只多不少,一个一个费神去猜,非得累死不可。”
方振皓却未忽略那抹含义不明的神色。
他看到他收回目光,转向别处。
眉弯似的月亮从树梢移到中天,照着清寂的公馆,四周已经安静的入睡。
挑一挑眉梢,他看着月亮笑,“还在国外的时候,功课繁重,偶尔看到月亮就觉得伤怀。遇上节日了,才了解什么叫做每逢佳节倍思亲。”
邵瑞泽抬起目光,也看过去,“国外的日子,你也学了不少东西吧,例如这个……”他说着拿起他身侧的那支口琴,“我还记得你上次吹过的那个肖邦……什么来着?”
“肖邦f小调第二练习曲,那时候觉得好听,就选修了音乐,什么乐器都看不中,就选了口琴。”
“有原因吗。”
“因为又小又轻便,容易携带。”
他拿过口琴,笑了一笑,目光隐在半垂的睫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拿出来吹吹,胡乱吹一气,之后会好很多。”
邵瑞泽一笑,似乎也被感染,抬眼间迎上他清澈目光。
如水月光映着那双眼睛,里面流露出掩不住的孩子气。
那样的东西,他已经失去很久。
心里突然想起什么,他莞尔一笑,“风花雪月这种东西,我实在不会,要不请你去喝酒吧,看谁先喝趴下。”
方振皓回过神,唇角牵起摇头,“算了吧,这么晚,你出门兴师动众,警卫森严的,小心再遇上什么。”
“穿便服去,又没关系。”
他还想说什么拒绝,忽然觉得胃里一阵黯痛,直疼的倒抽冷气。邵瑞泽连忙揽了他肩,看他微微偏头,脸上渗出细密汗珠,“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没怎么吃饭,晚上又吸了冷风,胃有点疼。”
“你有胃病?”邵瑞泽说着用大衣严严实实将他裹住。
“留学的时候吃不惯那些东西,不过不算严重。”方振皓微闭了眼,弯下腰,声音低涩。
“冷风里坐了大半夜,不着凉才怪。”邵瑞泽叹口气,“赶紧回去睡觉。”
他说着站起来,看他依旧坐着弯了腰捂着似乎是疼痛地方,“站得起来吗?”
方振皓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疼,强忍着点头,朝他伸手,要他把自己扶起来。
邵瑞泽握了他手,俯身揽住肩膀,将他揽在怀里,忽的笑了笑,“南光,你说,我是抱回去,还是扛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恩……小方反省了,反省的很彻底。
第三十章
一觉醒来,已然午后。
身在卧室柔软宽大的床上,方振皓睁眼,怔怔躺了片刻,而后翻身坐起。
揉着太阳穴,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如零星电影片段闪回脑中。
数天没有好好休息,吃饭也食不知味,神思焦虑,又吸了那么多冷风,好几年没有犯过的胃病一下又复发,几乎疼得无法忍受。他依稀记得自己被他送回来,还倒了杯热牛奶递在他手中。
又给人添麻烦了。
冲了热水澡出来,回复些清醒,撩开窗帘看,天气有些阴沉,灰灰的云层低垂着,积得很厚,像是还要下雨的样子。他站在窗前,推开一条小缝,带着土腥气的风灌进来。
桌上乱七八糟,书本纸张钢笔都堆在一起,看着更加心烦,于是三下五除二的清理了,该扔的扔,该放回书架上的放回去,该藏起来的藏起来……最后翻到一个硬皮本子。他怔了怔,慢慢翻开。最开头的时间还停留在大洋彼岸,密密的写着对于学校的留恋,对未来的向往,对于国家的痛心疾首,还有满满一页意气风发的心境。
然而最后一页上只记了寥寥几行。
“1936年,4月6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