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日的一幕幕,仍觉心头隐隐抽痛,直到现在仍旧无法释怀。
他想着,推开杯子,微叹了口气,盯了盘中的面包出神。
“想来想去,我觉得你是在怄气。”史密斯眼珠一转看过去,耸耸肩,“而且还是怄了很大的气。”
“随你怎么说,反正……”方振皓慢慢抬起眼来,“我要在你这里住几天,暂时不回去了。”
史密斯闻言不由得歪头皱眉,越觉得疑惑,“不至于吧,吵架怄气哪有动辄就要离家出走,你还当你小孩子啊。”
他说着,等半晌不见他回话,抬眼却撞上他无奈目光,撞上他满目的黯然。
方振皓心里一滞,想解释却不知如何说才好,脑中有片刻的迷茫游离,旋即抬头,对了史密斯无奈一笑,“吵架怄气,回去了谁都觉得尴尬,还不如各自冷静冷静。”
史密斯哦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凑到他跟前问,“看样子肯定和你表哥吵架了吧。”
说着还自以为是的点头,“当兵的,脾气都不好,我见得多了。我刚来医院上班的时候,有个什么旅长来陪姨太太看病,不知怎么就把枪顶上医生脑门,吓的人半死。”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对他耸肩摊手,又笑着拿起面包开始大口的吃。
方振皓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
晚上睡觉得时候,他睡在了地铺上,只听隔壁房间钟表滴答,夜像是已经很深,而自己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闭眼。眼前有谁的面容掠过,只那么一晃,却总也捉摸不到。他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听到房间另一端史密斯沉沉睡着,鼾声微弱。
被史密斯将话挑明,令他满腔愤怒如被发酵,涨上来就收不回去。连日困惑都在心头结成一股郁气,却又觉得委屈。白天里愤怒的人是他,出手的人也是他,那人被他打了一记耳光却也没生气,想在回想起来,他的目光里,好像是一股隐隐的失望和无奈。
深夜不归,他也没有打电话去医院或者来寻找,恐怕真是失望或者气愤到了极致。
右手捏着那把勃朗宁,压在枕下,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不觉夜深,睡意渐渐袭来,方振皓朦胧里刚要合眼,才依稀想起一件事情。
恐怕今天晚上,兔子是要挨饿了。
第二日之后他就没有回去,不知真是怄气还是逃避,而他也没有过问,更没有来过医院,如此这般,一晃三五日过去,无人前来惊扰,方振皓反倒无端失落。下午的时候,他清洗完医用器械返回诊室,刚写下病程的第一个字,不料电话铃就突然响了起来,划破房间的宁静。
下意识就要接起,他忽的悬腕停住,目光定定盯着电话,眉头一皱。
电话却一直不依不饶的响着,没有丝毫要安静的意思。
心中犹豫了许久,盘桓了许久,他最终接了起来。
那边喂的一声,方振皓顿时松了口气。
电话是大嫂打来的,“南光呐,你大哥回来了。下了班就来家里,我给衍之那小子也打了电话,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啊?”
“啊什么,别忘了啊,早点来。”
方振皓一听就急了,“等……等一下大嫂,我这里还有事,恐怕来……”
“能有什么事,少跟我说忙,饭都快做好了!”大嫂蓦地打断他的话,忿忿出声,“对了,下班顺便去学校接一趟兆言兆哲,别忘了啊。尽早。”
“……好。”
放下电话,方振皓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趴在桌上。
黄昏时分,人流如织,路上依旧是熙熙攘攘,谈笑嘈杂之声不绝于耳。昏黄路灯下人来人往间,一辆黑色的汽车徐徐驶来,在人流里艰难穿行,邵瑞泽望着窗外,似乎是若有所思。
那个家伙还真跟他怄气,一连几天都不回家。不过他也不想再怎么样,就让他在外面住段时间吧,冷静冷静,散散心,反正住在那个美国人家里,又出不了事。
汽车减速将要经过一处弯道,只听后座的邵瑞泽淡淡出声,“停一下。”
司机闻言将车停下,坐在前排的许珩立刻回头,“军座,什么事情?”
邵瑞泽指了指前面一家店铺,“去那里,替我买两份点心,要玫瑰馅的,姐姐最喜欢。”
许珩愕然一霎,旋即会意,立时推门下车。
邵瑞泽摇下车窗,对他说,“这里人太多,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前面路口去等你。”
许珩点头应声,看着车缓缓驶离,在人流汹涌的街头一侧停靠了,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点心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