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特拉玛索
*1
他的世界,从最初开始就是一片惨灰。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那么早就开始记事,从母亲在生下自己后的泣语、到父亲对她们母子两人的污辱,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曾听过。
他知道母亲根本一点都不想要生下自己,只是因为母亲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不能够堕胎,所以才勉强嫁给父亲生下自己保全名声。但谁都不会想要跟一个靠蛮力强奸了自己的男人度过一辈子,而且这个男人还没有丝毫作为,每天只会过来发洩欲望顺便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
如果可以,母亲真的很想死。
可以撑下来完全是因为跟着母亲一起过来的侍女每天不停地开解她,告诉她生命的光亮,告诉她孩子的希望,告诉她不能因为这样就将一切怒气推到孩子身上。
侍女成了母亲唯一的支柱,攀扶着脆弱的细枝,在每况愈下的环境中半死不活地汲取着空气。
这样怯弱的母亲,在某一次丈夫想要染指自己侍女的时候,终于站了起来,拿起烛臺刺伤对方的手,逼得对方狼狈不已地逃开之后,放声大哭。
这样一个悲剧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被赐名比尔特拉。
如同路边不起眼的石头一般,随时可以捡起或丢下。
母亲的名字为莎露雅。
父亲的名字为肯西。
家族的名字叫做masso。
在出生之时,已经逐渐走向崩坏的罪恶泉源。
*2
随着自己长大,开始学习,开始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
如果要比尔特拉说出自己童年印象最深的事情,他会告诉你两件事。
一件事是侍女跟父亲手下的有为青年相恋,最终离开母亲一起携手走进教堂。母亲看着那一对新人的目光荡漾着羡慕与不安,她祝福这个支持她度过黑暗时刻的女子可以得到幸福,但比尔却不知道那不安从何而来。
两人很快地生下了孩子。非常漂亮。
两人的样貌都有各自独特的韵味,融合了所有特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极受疼爱。看着小婴儿以及跟女子笑着谈话的母亲,比尔眨眨眼,这样的平静不踏实到了极点。
随即,第二件事的到来破坏了一切。
卑劣父亲迷恋上了操控基因的禁忌实验,掠夺来的一切实验品还不够,在一个疯狂的夜晚,他直接拖着被折磨得疲惫不已的母亲进了实验室大门,然后锁上一切。
比尔在门口大声尖叫,吼破了喉咙哭肿了双眼也得不到一丝响应。
隔天他依旧没办法见到母亲。
那个跟他之间的关系稍有缓和、带着透明却美丽笑容的母亲。
第三天、第四天……
等到女侍的丈夫从裏面将母亲抱出来的时候,女子早已冷冰冰地丧失了所有美好的东西。
身体与心灵受到双重折磨的她,套上了滑稽古怪的羽毛,眼角染上了浓重的野兽色彩,身上的衣服碎片根本毫无用处,只能让人想象那时一切可能的粗鲁对待。除了被自己的丈夫凌虐之外,她还被那个贱种父亲以高价买给了无数的下流变态,没有止歇的折磨与欢爱,让她终于对这个世界绝望,堕入了永暗之夜。
在那个瞬间,比尔特拉学到了一件事。
不要再对任何人投入感情,不然受伤的永远是自己。
于是,悲伤的轮回再次尖笑地遍撒大地。
*3
眼前来来去去走过的人,全都是冲着自己父亲那充满着本能欲望的作品。融合了异端的样貌、极端的脆弱与蚀骨的娇媚,号称可以令人流连忘返的天堂与温柔乡。
把所有一切都秉弃的自己,已经开始可以对着这群曾经感到恶心的存在谈笑风生。
谁都无法动摇自己。
谁都不用放在心裏。
谁都不比自己还要重要。
既然外界一切无可留恋无须在意,那么做什么事又何必理会?
像自己母亲一样,守着宗教守着尊严,到最后换到的下场竟是如此凄凉悲惨。
而那个施暴者却还在这裏酒池肉林,挥霍着一切可以挥霍的资本,在欲望的天堂载浮载沈,好似未曾醒过。
比起苦痛的人生,还是放纵自己比较愉快。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他走上了跟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如果所有的感情与牵绊都是虚假的,那么就跟这些虚假的玩物玩玩也好。因为早就知道他们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虚伪的,那么就不会受伤、也不需要在意。
眼眸裏的温度自从那天起,从未升高过。
曾经被母亲夸奖、与母亲相似的眼眸,现在已经融入了那个男人的罪恶。
一夜又一夜的荒唐,他活了下来,也更加坚信自己的路没有走错。
他根本不在乎女侍与她的丈夫看自己的痛心与悲悯,他也只是用看对象的眼光看着那逐间长大、融合了两人之间特点的兄妹。
从何时开始,已经有足够能力制造人工玩物的他,开始发现手下那些粗俗滥造的东西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他想要更有趣的东西。更稀有、只有他一个人做的出来的东西!
而那个目标,似乎唾手可得。
*4
轻而易举地把那个愚忠的家伙送上死亡的领地。
然后更加轻易地把自己的父亲勒死在每天醉生梦死的床上。
最后,是根本不费一丝力气地坐上那个可以掌控一切的位子。
他知道,年长的那个美丽素材已经开始以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令他无比兴奋。
以对方的妹妹为条件,他一定会答应。
顺利地在他身上动下第一刀,比尔特拉兴奋地难以自制,差点颤抖地划下不规则的刀痕,幸好,素材依旧美丽。
他让实验品在手术期间依然脑袋清醒地看着自己划下的每一个伤口,甚至还贴心地替他装上摄影机避免看不到的部位被忽略,在对方不敢置信的仇恨眼神中,慢慢地塑造出自己最珍爱的作品。
宛如母亲曾经最喜爱的野玫瑰一般的美丽,令人错乱看不出性别的狂野,只属于自己的洁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