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冬脑袋立刻冷静下来,她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走出去,瞇细了眼睛,不好的猜测已经在心中成形,而幻术也从之前的纯粹隐蔽,转变为随时攻击与误导。
「不想出来吗?」泽田纲吉似乎有所猜测,并不感到意外。「我并不想要抓你,就跟我之前说过的,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你脑袋有问题吗?
被对方追着这么多次,每次开场就是这么一句话,岭冬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找她?有什么话一定要跟她说?
她也每次都回他「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为什么泽田纲吉就是不停止这种行为?莫名其妙!
内心忍不住汹涌的反驳欲望,面上却不显动摇,岭冬压低了呼吸看着转角处,手上的刀刃已蓄势待发。
另一边的泽田纲吉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语放松,反而更显紧绷的时候,内心忍不住焦急、并且无力起来。
他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状况。
尤其是在自己梳理清楚心中的感情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景。
跟有家庭教师提点、伙伴帮忙预演的种种家族事务不同,这件事他也没有前辈的帮助,似乎只能依靠自己走下去。
至于事前恶补的那些爱情故事,现在根本没用。
──没有一本故事说过,如果自己喜欢的人拿着刀警戒地躲着你,要如何温柔地让对方放下武器走出来听自己说话。
他张嘴了一会,却吐不出半个字,因为脑中根本想不到适合的话语,接续下一步的对话。
少年就这样站在原地烦恼起来了。
不顾他「喜欢的人」正绷紧神经等待他的下一步。
一方神游、另一方却精神高度紧绷的状况……岭冬虽然知道泽田纲吉在某些地方有点脱线,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把脱线用到现在这种情况!
发现对方正在恍神,岭冬咬了咬牙,另一只手一翻,手中的卡片直接朝楞在那裏的泽田纲吉射去,路径擦过衣物,却很好地控制在不会受伤的程度。同时,幻术也制造出声势壮大的爆炸与浓雾,岭冬二话不说直接朝后退去,维持着跟周遭同调的幻术,窜到了记忆中出口的东南方位置,准备直接趁所有人註意力分散的时刻,一举突破。
掠出了出口,朝正埋伏在那裏的人下了昏迷的催眠幻术,岭冬依旧不敢大意,维持着对身后动静的註意力,转过身来全力奔驰。
米尔菲欧雷的基地不能去、彭哥列的据点也不能去,如果要有好的躲藏地点……啊、山本先生的道场。
岭冬辨别了方向之后,陡然一转,脚步迅速地换了一个方向,同时不忘布下诱导幻术。
即使对泽田纲吉的超直觉不管用,但影响其他人的判断仍然绰绰有余。
脚下不停,岭冬果然察觉到泽田纲吉的出现,她飞快瞥了一眼,只见燃起火焰的彭哥列首领脚步坚定地追着自己。
到底该如何处理……?她拿捏不定。
就如同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仅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相处,会让他们对自己如此执着。
对已经拥有庞杂记忆的自己,极少遇见这种情况。
脚步灵巧地跨过横亘在眼前的树枝,岭冬依旧窜逃着。
註意力过度集中在面前的道路以及身后的追兵,等到发现身侧向自己袭来的庞大攻击力道时,岭冬只能急促地做出反射性的防卫动作,身体随着冲击直接往一边飞去。
后背撞上树干的疼痛一瞬间直抵脑门,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岭冬这才大口喘息平抚疼痛,试图想要恢覆清醒看清对向。
那是……
澄橘色的火焰在整片视野中闪耀。
强撑着精神想要看清,这具衰败的身体却强制歇息了运作。
最后、只剩下不甘映入眼帘的一片阒黑。
※※
踏上陌生的土地,沙尘席卷而来,土地过度利用的沙漠化现象,短短十几年就侵蚀了整个小镇,曾经在数十年前坐拥贸易中转站的富裕村落,如今已不见人影,只剩下漫漫黄沙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女子站在可以被称为「门口」的村落大门前,身后的人自觉地撬开黄土积累成的硬块,进入每一户搜查,任何地下室、密道、暗隔都不放过。同时,另一批人则清理了屋况良好的泥土屋,稍事打扫,作为夜晚的休憩处。
连一丝云朵都看不到的空旷天空,岭冬瞇细了眼,看着风、看着空中光线的流动,自从进入这个地方以来,天气就仿佛被固定一般一成不变,白天与夜晚的落差让这片沙漠更加地折磨人心,心智不坚定的旅人,早已在前几天的失神中永远遗落。
为了追寻新的据点及情报,岭冬他们来到这个据称有「地下水」的区域,辗转落到这个地方,已经是出发过后第十天,剩下的人堪称精锐,却也还是耐不住疲惫,效率逐渐低落,岭冬考量到这样的进度以及粮、水的补给,下令在这边修整两天。
讯号已经发出,大约明天早上观测者的直升机就会空运来物资。
若是能够顺势在这裏确保接下来的水源,那就真的太好了。少女这样想着。
这样的热度,也可以融化长年在她指间盘旋的冷意。
上一次在沙漠裏度过这么多天,还是因为要躲避追捕的人们。
为了活下去,再险恶的环境两人都曾经拚着身体的特殊性,硬是闯了过去。
当初的对方与自己,究竟是带着从何而来的勇气,岭冬已经无法完整地回忆起了。
毕竟,在那个世界失去他五年,而在这个世界,则是和他隔离了十二年。
※※
猛然一睁眼,岭冬立刻压下随着意识清醒冲上脑门的后背疼痛,飞快爬了起来,拉着被单背靠墻,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影。
视线也是晃了一下才清晰,岭冬抿了抿嘴,沙哑地叫了出声:「碧洋琪、三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