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抱着脚说不出话。
他咬着嘴唇,看着成斐半跪在自己面前,轻轻托住他的脚踝。
时予安瑟缩了一下。
成斐察觉了,抬头瞥了他一眼,轻声道:“疼的话就告诉我。”
时予安“嗯”了一声。
成斐顿了顿,继续道:“要是真的不想我碰你,也要告诉我。”
时予安说不出声。
说不想是假话。
真话却不敢出口。
他就像个小孩,捧着个玻璃糖罐,看着里面漂亮糖纸裹着糖果,想象一下吃进嘴里的那种甜,就足够了。
可成斐打开了糖罐,剥开了糖纸,把糖果递进他嘴里。
并且还觉得不够。他还要给时予安更多的糖果,多到他那个小小的玻璃罐子,早已经装不下了。
时予安咬着唇,眼睛紧紧盯着成斐。
他心里是想,自己得当好成斐的“推拿实际操作人体模型”。
成斐很认真地给他做着推拿,动作轻缓得像是在面对某件很脆弱的稀世奇珍。
随着他的动作,扭伤的脚踝处传来一下一下的阵痛,很轻微,迅速传递到时予安的大脑。
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刺激感。
大概是因为成斐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略有几分痛楚的患处。
于是痛苦也变得温暖。
时予安下意识地看向成斐。
他的视线攀过成斐利落的侧颜,停在成斐颈上紧紧扣着的那枚衬衫纽扣上。
时予安觉得有点热,他迷迷糊糊地想,成斐不热吗?衣服穿得这么严实。
想完他就把脸往下埋,感觉更热了。
在一旁的姜谊非常贴心:“小安,你热吗?我把空调开开吧?”
“不用了。”时予安小声,“成老师应该还有点冷……”
成斐一挑眉,斜眼瞟了下装鸵鸟的时予安。
他浑不在意地抬手,扯开领口的衬衫扣子:“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天气热着呢,衣服都要汗湿了。”成斐道,“开空调吧。”
姜谊跑去拿遥控器。
时予安更不敢抬头了。
他眼前晃着图片,都是以前看过的成斐的图。
他最喜欢一张成斐的生贺图,图里的成斐西装笔挺,单手捏着衬衫领口,解扣子。
他唇角挑着的笑,把时予安挑得面红心跳。
怕是此刻,成斐就是图里那模样。
时予安是真想看。越想越不敢抬头。
姜谊把空调开到26度,回头看了看时予安,又往下按了几度。
他扭头问:“小安,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予安说不出话。
感觉太好。飘飘欲仙。
成斐忽然轻轻笑出声。
他这会儿正低着头,所以鼻息轻轻拍在了时予安的小腿上。
时予安立刻瑟缩了一下。
成斐终于说了句:“行了,先这样吧。”
他扭头对姜谊道:“小姜你来接手一下,我这边手机在响,估计老明有事。”
姜谊颠颠跑过来,蹲下身子探出手。
成斐并没有立刻松手。他等姜谊的手扶稳了时予安的小腿,才离开。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瞄了两眼,抬手打字。
边打字他边笑着说:“谢谢时老板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挖掘了自己的潜力。我觉得我的戏路能更广了。”
时予安小声“嗯”了一声。
成斐从手机上抬头瞄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你好好养伤,不用着急去片场。化妆和换衣服都可以在饭店这边进行,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先去片场了,今天早上的戏比较多。”
时予安和他道别,拿起成斐送来的通告单看。
本来的拍摄安排,是顺着剧本的剧情发展一幕一幕拍摄的。
都清要跟着付疏狂,在北地奔波一段时间,还要躲过一次刺杀,并且解决掉北地的一桩悬疑案件。
等北地的风波彻底平息后,付疏狂带着都清回了付府。
此时战火已式微,但尚有一些不稳定的因素在。
老谋深算的付谋带着都清的哥哥都淮,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想要拉拢人心。
付疏狂就代替付谋坐镇大营。
都清也因此迎来了一段平静安乐的岁月。
那是他人生最好的一段年华,得以和付疏狂朝暮相处。
而几次被救所产生的感激之情,渐渐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复杂、更旖旎的情思。
都清那个时候还懵懵懂懂的。
直到那天,和兄弟们一起出门的付疏狂回来了,都清去迎,还没见到他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嬉笑对话。
有人调侃付疏狂,说他与“红袖招”的花魁娘子互相爱慕,这些日子,总是看着付疏狂出入“红袖招”那栋楼。
付疏狂笑骂回去,却也说了一句,“不过是因为那里的桂花糕好吃了些,别处偏又买不到。”都清突然发现自己心思变得又酸又涩,像是吃了一口还没成熟的青桃。
他莫名其妙开始和付疏狂置气,故意不理他。
又偏偏总把付疏狂说“红袖招”的桂花糕好吃这件事,惦记在心上,怎么也丢不掉。
这样别扭了好几日,都清终于按捺不住,不惜违背付谋想要软禁他的意思,偷偷溜去“红袖招”,去找那个花魁姑娘。
付疏狂那天回了家,不见了都清,慌忙出门打听,却隐隐听说他去了“红袖招”。
付疏狂便找到了都清面前。
这便是时予安第一次见到成斐时,成斐吃着桂花糕,想起来要让他陪着对的那段戏。
今天,时予安翻开拍摄通告,就看见那上面第一场戏,剧情备注里写着:都清付疏狂在青楼心意互通。
时予安脸颊腾得红了。
姜谊刚好给他推拿完,一起身看见时予安这样子,连忙跑去把空调又按低两度。
他嘟囔着:“这都八月的尾巴了,怎么还这么热啊?小安,是不是刚刚那个推拿的药膏会发热,才让你这么燥啊?”
时予安点头:“嗯。”
可不是。
都是推拿的锅。
等吃过早饭,化妆师姐姐和服装组的负责人来帮时予安做造型。
时予安现在和剧组的人已经打成一片了。
他年纪在组里算小的,在这个行业里更是后辈新人,大家了解他本性后,对他再也没了一开始的偏见,更没了拿他当老板的畏惧心理。
所以有什么八卦,现在大家都还拉着时予安一起分享了。
造型基本做完,准备去片场的时候,化妆师姐姐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一刷,就是一阵惊呼:“我去!这都能行?”
“怎么了?”服装组的负责人好奇地凑上来。
姜谊刚帮着时予安挪到剧组租来的电动轮椅上,也按捺不下八卦之魂,蹦过去探着脖子看。
看了两眼他就一路小跑回来,瞪大眼睛急冲冲跟时予安说:“妈耶!有营销号爆料说成老师恋情疑似曝光!”
时予安一愣,立刻拿出手机。
半天也没把屏幕点亮。
姜谊那边已经去热搜吃了好半天瓜了,顺手就和时予安分享了一下:“小安你看,还有照片哎!”
时予安偏头不想看,眼睛偏偏又往那边斜,控制不住的。
斜一下,什么也看不见。
那照片糊的基本都是一片黑,看小图连人影都看不出来。营销号还夸张地打着水印,叠一块简直像在玩马赛克游戏似的。
时予安心往下沉了一半,低头点亮手机,戳进热搜里看。
营销号的微博,遮遮掩掩玩文字游戏。说什么“近日在某酒店附近,看见成斐和一女子一起进了酒店”啦,又说什么“两人并肩而行,举止亲密”啦,最后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该女子好像是和成斐合作过一部戏的女演员秋霜。
时予安眼睫抖了抖。
《高能影帝》他刷过挺多遍,秋霜这个角色他却印象稀薄得很。
想来是个连名字都不用来回提起的超级配角,不知怎么忽然就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