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本能嘟囔了一句:“不是吻戏。”
姜谊十分凌乱。他看着时予安的眼睛里就是一行字:都这个时候了,你跟我说这个?
时予安轻轻咳了一声,小声道:“我妈怎么来了?之前也没听她说啊……”
姜谊垂着头抠手指:“那、那什么小安……我得先跟你承认错误……我、我把你受伤这事,告诉时总了……”
他斜着眼,可怜巴巴地瞄着时予安:“小安,你都去医院了,还得坐轮椅……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跟时总说了……”
时予安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事。人之常情。”
姜谊也是刚入行的新人,遇到这种事手忙脚乱,想找个能拿主意的人,也是正常。
时予安也并不是想刻意瞒着时意。他只是心疼时意这段时间一直奔波在国外,要再因为自己的事情悬心,他心里过意不去。
哪怕时意不是他真正的生母,对于从小缺乏母爱的时予安来说,他对时意还是有着本能的孺慕之情。
但时意来的时机实在不巧,怎么就刚好碰到这么一个……那什么的场景。
“我妈……有说什么吗?”时予安小心地问姜谊。
姜谊连忙应声,说得详细极了:“时总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到了片场这边。我是刚刚在片场边,一回头,就看见——嘿,这个大美人看着好眼熟!再一看……嘿,好像是时总啊……时总应该是不认识我的,我都没敢凑上去说话,就在旁边观察……”
姜谊仰着脸,用力思考状:“小安,我觉得时总的表情……在你和成影帝拍吻戏的时候……“
“不是吻戏。”时予安又认真强调了一遍,“那一幕是我临时发挥的。我、我是觉得,当时那个剧情发展下,都清应该、应该跟付疏狂撒个娇。”
他嘴里小声咕囔着:“付疏狂对他那么好,是都清一生之中从未体验过的好。付疏狂把他惯坏了,宠得他都有种幻觉,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可以恃宠而骄。但他……还是有点不敢,所以也就用自己唇角,蹭蹭付疏狂,故意撩他这样……”
他正做着“学术报告”呢,就看姜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时予安红着脸别过头去:“我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那场戏。都是剧情推动所必要的,真的不是吻戏。估计我妈也误会了。”
“小安。”姜谊走上来扶住他的肩,“我觉得你刚才说的特别好,特别有说服力。”
“是吗?”时予安望着他眼睛发亮。
姜谊郑重点头:“就是有一点……你给时总解释的时候,千万别提我。就当我不存在!”
“哼!”时予安抬手在他腿上扇了一下,“我妈去哪了?我确实得好好跟她说说。”
“这边。”姜谊说着,把时予安往片场的休息室推。时予安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制片正给时意端茶。
时意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抬头冲着时予安望过来。
她神色很严肃,却透不出一丝情绪。
只看了时予安一眼,时意就收回视线,接过制片送来的茶,冲他轻轻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我儿子已经来了,我想和我儿子聊聊一些家里事,就不耽误您工作了。”
制片一回头,看见时予安,连忙笑道:“小时总来了?哎,您二位聊,我先回片场。”
姜谊顺势跟着制片离开,把门关上。
休息室里就剩下时意和时予安。
时予安紧张地抿了抿唇,操作着轮椅慢慢向时意挪。
就听见时意轻声问他:“腿怎么样?”
“好多了。”时予安连忙答,“其实伤得不严重,这两天姜谊又是帮我上药,又是帮我推拿的,走路早就没问题了。”
顿了顿,他小心继续道:“就是和我对戏的成老师比较关心我,特别叮嘱我让我好好养着,所以我才坐轮椅。”
他扬着脸冲时意笑得很甜:“妈,我真没事了,您别担心。”
时意轻轻把没喝一口的茶,放回茶几上。
她望着时予安,眼神里有些担忧:“小安,你这两天,还是很辛苦吧?”
时予安垂头不说话。
时意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真是……你在外留学这么久,我这个当妈妈的太不合格了。小时候,你多喜欢跟我撒娇啊!为了哄我回家,还故意装病。”
时予安咬了咬唇。
这是他没有运气参与的人生,可被人这样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种幸福感。
多好啊,这种有人在意的日子。
时意看着不说话的时予安,嗓子哽了哽。
她低声道:“也是,怪我。这些年,一直在忙着事业。你瞧,你跟我生分多了。你都变得这么懂事了,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成长了这么多。”时予安抬起了头,冲她眨了眨眼:“妈,我其实做的还不够……”
时意摇头阻止他继续说,站起身走到时予安面前,蹲下身子,认真看进时予安眼睛里:“小安,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快不快乐?”
时予安一怔,下意识动了动唇。
他小声道:“妈,我、我就是喜欢演戏……”
“只是喜欢演戏吗?”时意直视着他。
时予安不自觉把手指绞到一处,说不出话。
时意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抬手,拢了拢时予安的脸。
她站起身,说着:“小安,你也知道,这些年就是我娘俩相依为命。你小的时候,咱们的日子真的太艰难了。我现在有时还会梦见那时的场景,梦见才几岁的你,和我一起住在下雨会满屋子漏水的破旧平房里。我因为床被淋湿了,一边哭一边换床单。你抱着我的腿咯咯的笑,咬字不清却一定要跟我说:‘妈妈,你别哭了,下雨多好玩,小安喜欢下雨。’……”
她声音有点激动:“小安,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不让你再过任何苦日子。所以这些年我拼了命在外面拼搏,吃了多少苦都不会在意的。因为我要给我儿子最好的生活,让他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