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平是黑着脸过来的,跟他确认:“剧情关键都记住了吗?点没问题吧?”时予安连忙点头:“都记住了。”
明平剜了成斐一眼,不情不愿的:“那先过一遍吧。”
时予安也瞄成斐,就见成斐轻笑着,没所谓但就是不退让的模样。
明平无奈,转身回监视器后面,打牌开拍。
这场戏一开始,是成斐扮演的付疏狂,兴冲冲地从外面跑到书房来。
他只半天没见都清,就想得如痴如狂。觉得书里说的都不对。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分明是“一刻不见就隔了百世了!”
付疏狂揣着这个躁动心思,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却见都清坐在书案后面,煞白一张脸,神情有些冷,有些倔,又藏着一分强作坚强的柔软。
而付谋负手背对着付疏狂站着,那气派,压得人喘不上气。
付疏狂心下一凛,担心父亲在责怪都清。
都淮在登基前自缢,将付谋的算盘全盘打乱。此时天下大局未稳,都氏血脉本来是付谋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如今痛失其一,怎能不让付谋恼羞成怒?
这件事令付谋大动干戈,都清没少受牵连,这几日付疏狂都谨慎地把都清藏好,不让父亲接触他。
没想到,还是被付谋找来了。
这场戏就这么一个动作,几个镜头,成斐需要表现的情绪,却是从喜悦的巅峰,骤然降到恐惧担忧。
随后他还要把所有情绪通通掩起来,小心翼翼探听父亲的来意,快速在心里计算该如何回护都清。
这种高难度的情绪表演,成斐却驾驭的游刃有余。
时予安因为定的位正对着成斐,刚好可以观摩成斐的整个表演。
他看完只能在心里赞叹,成斐就是成斐。对比自己刚刚的演出,确实还差点。
演付谋的丘北是老演员,虽然在天赋上不及成斐,但基本功相当扎实。
他站在时予安面前时,虽然是背对镜头的,但整个人完全进入到角色里,气场开到最强。
等成斐毕恭毕敬地说完台词:“父亲,您怎么在这里?”
丘北威严地转身,皱着眉怒斥道:“这府里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来的?”
成斐连忙恭敬垂头:“父亲说的是。”
丘北顿了顿,把怒气压了下去,道:“你来的正好。”
他踏出两步,正好走到成斐面前:“明日是都清小王爷的继位大典,你把流程和小王爷确认一遍。”
成斐霎时抬头看向丘北,眼神中划过喜悦。
这个时候的付疏狂,对于将都清奉上王位,除了喜悦,没有半分疑虑。
他喜不自禁地看向时予安,轻声道:“恭喜……小王爷。”
时予安垂头。
这时候的付疏狂,完全意识不到,从此刻起,都清的未来,再也不在他的预定之中,也不属于都清自己了。
而都清却一眼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是都淮用自己的痛苦和牺牲警示了都清。都清早早的就从那场人生最美的幻梦中清醒了,醒的无比痛苦,却也得咬牙走下去。
为了付疏狂。为了他想要的,想守护的那个河山。
时予安努力揣摩着都清的心情,颤声说着台词:“谢谢将军。”
是啊,将军。
从此,付疏狂和他,就是君臣。
再也不是疏狂和阿清了。
时予安忽然有点难过。
戏外,他老老实实,恪守自己当粉丝的本分,和成斐保持距离,是应该的。
但是戏里,都清本不应当和付疏狂有任何距离的啊!
时予安就想,要他真的是都清,非得难受死了。
要是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得不到也就得不到了,遗憾,但终究不曾有更多的贪恋。
可偏偏让他体会过了最好的时候,又那么快的尽数收走。
时予安垂头,觉得情绪在碰撞、激荡,停不下来。
他总觉得不太对。他觉得这里应该还有点什么。
但按剧本上写的,到了这里,丘北演的付谋就该退场了。
然后付疏狂就欣喜若狂地扑上来,和都清语无伦次地说着继位之后的事。
说他要为都清守万世河山。
说得少年意气,激荡乾坤。
而都清就得静静笑着,看着这样的付疏狂,听他说。
时予安也按着剧本这样表演下去了。
他看着成斐准确地传达着付疏狂的激动,他就觉得成斐真好啊。
他把一个少年人百世里最好的瞬间,就那么亮在他面前。
时予安就想,这么看看,太好。
也太不够。
明平喊了停。
时予安第一次没从戏里出来,就那么坐着不说话。
成斐却是立刻从戏里出来了,看了时予安一眼,站起身,看明平。
明平皱着眉过来了。
他直摇头,坚决道:“不行,成斐,不行。”
他顿了顿,还是一口气说了:“成斐,你演的是真好,我是服气的。但这场戏的重点在都清身上。这是都清整个人生最重要的拐点。可他就这样坐着,情绪完全没有张力。”
他停了停,坚决道:“我还是主张,要加一段亲密戏。都清主动提出的。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