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斐低着声笑:“雍姐,您这会儿有力气骂我,显然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给搞定了。”
他继续道:“您肯定为我又熬夜了。我这种混球,犯不着让您生这么大气。这样,您先睡觉,睡足了,等晚上我下了戏,给您留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给您视频,您看着我骂更带劲。”
雍子舒磨牙的声音,在那头烟消云散:“你就是嘴上天花乱坠的!别给我来这套,有本事用你这张巧嘴哄个正经媳妇回来啊?”
成斐扶额:“最近这是什么黄历,怎么老遇上人催婚啊?”
雍子舒在那边哼他:“因为大家都指望你自己心里能有点数。你说你要谈段正经恋爱,我也就不用天天这么提心吊胆,担心你被别人碰瓷蹭热度了……“
“姐,我要上戏了!”成斐夸张地把手机拿得远了点,冲着话筒道,“你快去睡觉!我回来再跟你聊!”
他也不等雍子舒回话,痛快就把电话挂了。
一拉开门,他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衣角,从化妆间门边一闪而过。
今天的戏,时予安是一套素白的贴身内衫。因为他的戏份,都是躺床上的。
成斐就知道是这小家伙,趴门上巴巴等自己了。
他慢悠悠走过去,把手机丢还给等着的羽砚,随口应付了她两句。
他眼睛一直盯着房间那边的时予安。
时予安已经化好了妆,现在正没事装有事地扯着自己的衣服。
姜谊十分困惑:“小安,你衣服不是已经整理好了吗?又怎么啦?”
“感觉不太对……”时予安嘟囔着。
“哪里不对?”成斐的声音从他后面冒出来,一本正经的,“用我帮忙么?”
时予安连忙回身:“没、没什么……都弄好了。”
顿了顿,他勾了头:“成老师,是不是我又给您添了什么麻烦?”
成斐乐:“你对我惹麻烦的本事,也太没信心了吧?”
他还挺骄傲:“我是凭自己本事挨骂的。”
时予安想笑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他点了点头,在心里自说自话:
是啊。是自己想多了。
成斐的那条微博,大可能是一时兴起。
与时予安无关。
正这么想着,眼前塞过来张纸。上面是成斐凌逸隽永的笔迹:
愿小狮子平生欢喜,岁岁无虞。成斐。
小狮子是画出来的简笔画,一张圆脸,太阳似的狮鬃毛在脸边灿灿炸着。
时予安慌忙抬起双手去接,指尖有点抖:“谢谢成老师。”
成斐笑:“行了,既然都准备好了,上戏吧。”
他转身就走。
姜谊凑过来要帮时予安把纸拿着,时予安下意识躲开了。
他小心翼翼把成斐的签名放进剧本里,嘴里说着:“我先去片场了……”
姜谊“哦”了一声,有点没弄懂。
早晨那么名贵的表,也没见得时予安有多珍惜;
怎么一张纸,揣的这么宝贝了?
姜谊托腮,侦探思考。
想来想去,他有一个悬疑未解:他家老板和成大魔王,现在这是进行什么戏码呢?
怎么有种戏外开始演戏里基情片段的感觉?
姜谊唇角直抽抽。
时予安抱着剧本去了片场,看着已经摆好的那张宽阔的床,愣在当场。
成斐正抱臂和明平聊着,一扭头看见他来了,脸上的笑深了几分。
明平被他带跑了注意力,扭头也看见了时予安,立刻冲他招了招手:“小时,你来的正好,来,讲戏。”
时予安连忙把剧本抱在怀里,奔了过去。
明平一把把他囫囵过来,大手一挥指着床:“躺下!”
时予安紧张抿唇。
成斐忽的在一旁开口了:“行了,老明。这场戏没什么走位,你别再废话了。主要的戏点在我身上,我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着,把明平往监视器那边一推:“去去去,直接开拍吧!”
明平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成斐若无其事的一晃身,挡在时予安面前。
他冲着时予安笑:“时老板,躺下吧?”
时予安这下是真的慌了,手足无措的。
他笨手笨脚地往道具床那边挪,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成斐望着他身子歪了歪,顺手就扶了一把。
时予安脚一软,就跌在床上了。
成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角掀了掀。
他慢悠悠在道具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场戏,成斐饰演的付疏狂,本来就该坐在床边,这样俯身看着时予安饰演的都清,从昏睡中慢慢醒转。
只是成斐这么压过来,时予安差点昏睡过去。
他把自己当成木头,杵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就是眼皮有些不受控制地抖。
耳边就听见明平喊:“第二场第一镜,开拍!”
成斐唇角若有若无的坏笑猝然消失了。
时予安按着剧本上说的,睁开眼睛,就看见成斐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
他呼吸都停了,下意识地挣扎着要坐起来。
成斐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别着急,你先躺好。”
这是剧里付疏狂的台词。
时予安立刻被成斐带进剧情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都清一样,从一场可怕的生死噩梦里醒来,睁眼看见的是那个在最黑暗处给了他希望之光的人。
时予安的声音在颤抖:“是你……是你救了我……”
台词本来是疑问句,但时予安说成了肯定语气。
成斐望着他,眉尖忽的蹙起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
时予安眼垂了垂,突然低头看着自己身边。
剧情里,都清是在找他最初与付疏狂相见时,手里提的那柄剑。
那剑是都清父亲恒王的遗物,都清身无长物,便要把这柄剑送给救了自己一命的付疏狂。
这是重要的剧情,镜头推了过来准备给个特写。
时予安正好扭身,准备把剑拿起来。他身上穿着的素白内衫,领口宽阔。而他体型偏清瘦,肩膀细窄。
这么一动作,那领口很自然就滑了下去,露出时予安一大半肩头。
男人的衣服这么掉下去,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时予安自己都没太在意。
然而,坐着的成斐突然站了起来,俯身探手撑住床面。
时予安半躺不躺的坐着,就这么被成斐用身体遮住了。
他呆在那里,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成斐。
明平在那边着急大喊:“停停停!”
他站起身,语气里都是难以置信:“成斐你干什么呢?你突然站起来干嘛?”
成斐自《契阔》开拍以来,没有ng过一次。
这次这个突如其来的ng,让现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成斐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扭头冲明平笑了笑:“我觉得,刚刚这个剧情,我这样处理更好,我就试了试。怎么,效果不好?”
“镜头完全被挡住了,根本拍不到时予安。”明平皱眉,“成斐我知道,你在演戏上是天才,时常会有一些突发奇想,却往往能成点睛之笔。但是这次真的不行。你还是按剧本演吧。”
“哦。”成斐不置可否。
明平皱着眉,喊:“各部门准备!这条重拍!”
成斐没所谓地转身,坐回椅子上。
时予安还僵在那里,没醒过神。
成斐忽然探出手,若无其事地拉了拉他的领口:“躺好。”
时予安僵着躺下。脑子懵的,嗡嗡作响。
成斐刚刚在给他拉领口……拉领口?
那边明平喊了开拍。时予安慌里慌张闭上眼。
剧情重新走了一遍,之前都没任何差错,顺顺当当又到了都清拿剑那段。
时予安这次转的非常小心。他听见自己的心已经提到嗓子口,砰砰砰响着。
如果,领口,又滑下去了,是不是……?
这次他的领口没来得及有表现的机会。
成斐忽然扶住他的肩。
他很认真地看进时予安的眼睛里:“你是在找这柄剑吗?”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成斐说出来的时候,时予安能听见片场有一阵小声喧哗。
声音很快压了下去。明平没喊停。
成斐毫不在意。
他手臂一展,探到时予安身体另一侧,拿起那柄道具剑。
他把剑慎而又慎地递到时予安手里:“在这里。”
时予安呆呆地接过来。
明平还是没有喊停。
成斐看着他的目光里带了点催促。
时予安一个激灵醒过神,连忙把接下来那一大段感谢及赠剑的台词说出来。
说完,这一镜也就该拍完了。
明平终于喊了“停”。
现场却没人敢动。
成斐冲时予安笑了笑,起身慢悠悠晃到明平身后,和他一起复看刚才拍的片段。
看到成斐突然加台词的地方,明平扭头看他。
成斐道:“都清倒下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这柄剑。付疏狂心里应该是明白,这柄剑对都清来说是重要的东西。都清刚从昏睡中醒转,身体状态不佳。付疏狂看见他扭头找剑,想法当然是以为他担心剑不在自己身边。所以我主动扶住时老板,帮他把剑拿过来给他确认,我觉得才是符合人物逻辑的。”
明平不语。
现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得压抑着。
隔了两秒,明平叹了口气:“你这个处理确实更好。”
他回过头乜成斐:“但你应该提前和我打招呼!这么突然加台词,万一时予安没接上怎么办?”
成斐笑:“不会。他是在和我对戏,我肯定会引导他回到正确的轨道。”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扭头瞥了眼还坐在那里的时予安:“时老板下一场戏是外景戏吧?还不快去换衣服?”
时予安应了一声,低着头往服装间小跑。
他脸慢慢开始腾起慌张的红。
成斐,成斐刚刚,刚刚是在,在意他坠下去的领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