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门内传来音调稍高的男声。
深吸一口气，王芳推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门内的摆设很简陋，丝毫没有二楼客房的装修风格，格外的粗糙简陋。
窗子没打开，正中央放了一张木桌，陶土烧成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烟雾缭绕的背后，是赵经理那熟悉的身影。
干瘦的身材，上边套着宽大的红色侍者服装，衣领一丝不苟的系到了最上边，他此刻正叼着一支最便宜的劣质烟草，拿着蘸了黑墨汁的羽毛笔，在伏在桌案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连眼都没抬一下，他似乎就知道来的人是王芳，手中笔划不断，伴随着不是喷吐的阵阵烟圈，问道:
“什么事？”
“经理，我……我这次来是想要辞职。”
顺畅的笔迹一顿，赵经理这才抬起头，看向了站在桌前略微有些局促的王芳。
“理由？”
他的话似乎不多，听到王芳的辞职请求，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只问短短两个字。
“没什么，就是干了那么多年，累了。”
王芳不想多说什么，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黑金被杀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如果你是为了这个，那大可不必如此，我们面具舞厅虽然不大，但保你的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顿了顿，王芳仍只是道:
“并不是因为这个经理，我也不害怕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只是确实突然就没有那种向上的心气了，很累，以后只想去过平静的生活。”
像是从中听出了什么，赵经理拿笔的手继续动了起来。
“有伴陪你一起？是哪个客人？你干这行这么久了，应该也过了被情情爱爱懵逼双眼的年纪，别看人家客人年轻，英俊，有钱，人家只是玩玩而已，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王芳的脸又红了起来。
不，他不英俊，也没钱，可是只要我们互相喜欢就够了，心中下意识的将武水和经理口中的那类人分隔开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情郎的样子，心头腾的泛起丝丝甜蜜。
“经理，我已经决定了。”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赵经理不说话，王芳就越发紧张，当羽毛笔上的墨汁用尽，提笔去点那浓稠的墨汁时，他才又再度开了口。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想走就走吧，如果以后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回来。”
说着就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边取了一张巴掌大小的便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用食指按在桌上，向王芳推了过来。
“去领离职补贴吧，我记得你十五岁的时候来的我们舞厅，如今也已经十三年了，钱不多，但也是我们舞厅的一点心意，祝你今后生活幸福。”
王芳有些发愣，原本准备好的众多说辞竟然一个也没用上，就辞职成功了？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严厉，苛刻，斤斤计较，不苟言笑的赵经理吗？
“怎么？还不来拿？”
她看到赵经理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见到的微笑，惊觉回神，立刻上前接过了补贴的便条。
“别那么惊讶，我也不想总是为难你们的，只是怕我对你们太好，会让你们产生错觉，觉得只需要付出身体就能获得金钱是一件好事，这是错的。”
“这个行业水太深，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想妄加评判，可是错的就是错的。”
“你现在能离开这里，不管以后会如何，我由衷的为你感到开心。”
对方这些突如其来的真心之语，让本就习惯于声色场所虚与委蛇的王芳顿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按灭了烟头，赵经理又笑了起来。
“去吧。”
说完正准备继续工作，但却忽的想起了了什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边的王芳。
“胡倩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芳嗖的一下转过头来，吃惊的看向了烟雾背后的男人。
“看来是认识了，那就好，你等我一下，她的遗物你拿走吧。”